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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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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璣很想在結婚以前,和苔絲到別處去玩一天,作為他和苔絲還是甜蜜的情人、他最末一次陪伴她的遊玩;這樣的一天,一定是柔情蜜意,沁人心脾,這樣的情況都是永遠不能再得到的;同時一個更重大的日子,就近在眼前,含笑相招。因此在結婚以前那一個禮拜裡,他對苔絲提議,要和她一塊兒到最近的市鎮上去買些東西。他這樣提議了以後,跟著兩個就一塊兒起身前去了。

  克萊住在牛奶廠裡的時候,跟他同一階級的人沒有往來,簡直是一個隱士。好幾個月他也不進一趟城;他用不著車馬,所以從來也不預備車馬,遇到要騎馬的時候,就雇老闆的矬馬,遇到要坐車的時候,就雇老闆的雙輪小馬車。那天他們就是坐著雙輪小馬車去的。

  他們兩個有生以來,一塊兒置辦共用的東西,這是第一次。那天正是聖誕節前夕,鋪子裡堆的淨是冬青樹和寄生草,滿街上走的淨是東西南北的鄉下人,都因為過節,跑到這兒來。苔絲挽著安璣的胳膊,在人群裡走著的時候,一方面美麗的臉上平添了快活的神氣,另一方面卻又叫人們直眉瞪眼地瞧得怪不受用的。

  傍晚的時候,他們回到了歇腳的客店,苔絲站在門道那兒,等克萊去照料車馬,把車馬趕到門前。大客廳裡滿是客人,你來我去,老沒有安靜的時候。他們進進出出,每開一次門,屋裡的燈光就正把苔絲的臉照一下。在這些人之中,後來又出來了兩個人,從苔絲身旁走過。有一個見了她,好像覺得很奇怪,就直眉瞪眼地把她渾身上下打量。她覺得,仿佛從前在純瑞脊見過那個人,不過那個村莊離這兒那麼些英里,這兒很少看到純瑞脊的人。

  「一個漂亮姑娘。」那一個就說。

  「不錯,漂亮倒是漂亮,不過,俺要是沒認錯了人——」跟著馬上就把前面那句話的後半否定了。

  克萊剛好從馬棚裡回來,和那個人在門坎那兒碰了個對面,就聽見了他嘴裡不三不四的話,同時看見了苔絲畏避退縮的神氣。她叫人家這麼欺負,他像刀紮在心尖上一樣,哪兒受得了?所以連想一想都沒顧得,就用盡了全力,照著那個人的下巴打了一拳,把那個人打得往後一踉蹌,倒退到穿堂裡。

  那個人穩住了腳,好像想要上前動手,克萊也走到門外,擺出自衛的架式。但是他的對手,把念頭一轉,又從苔絲身旁走過,把她重新打量了一番,對克萊說:

  「對不起,先生,俺認錯人了。俺只當她就是隔這兒四十英里那個女人。」

  克萊於是覺得自己太急躁了,並且本來他就不該把苔絲一個人撂在客店的門道裡,於是給了那個人五先令,算是賠這一拳的不是(他遇到這種情況,老是這麼辦);因此兩個人和平無事地說了一聲夜安分開了。克萊從馬夫手裡接過韁繩,和苔絲一同趕著車起了身,那兩個人的路卻和他們的相反。

  「真認錯了人了嗎?」第二個人問。

  「一點兒也沒認錯。不過俺不願意叫那位先生聽著不受用就是了。」

  同時那對情人,正趕著車往前走去。

  「咱們能不能把日子再稍微往後推一推?」苔絲問,問的時候,聲音幹啞沉悶,「我這是問一問,要是咱們想這麼辦,事實上辦得到辦不到?」

  「辦不到,我最親愛的。你別沉不住氣。你這是因為我把那小子揍了,想給他點兒工夫,好叫他以鬥毆的罪名,叫法庭來傳我,是不是?」他用逗笑兒的樣子問。

  「不是——我的意思,只是問一問——要是得往後推一推,辦得到辦不到?」

  她究竟是什麼意思,並不十分清楚;他告訴她,叫她把這種胡亂的思想一概丟開,她也順順從從地盡力做出鎮定的樣子來;但是,一路之上,她仍舊沉悶不語;等到後來,她才想道,「我們要離開這塊地方了,要離開這兒,到上千上萬英里的新地方去了,在那個地方,這種事兒永遠也不會再發生,從前的事兒,連影子都到不了那兒。」

  他們兩個那天晚上,在樓梯口那兒甜甜蜜蜜地分了手,克萊就回到自己的閣樓去了。苔絲恐怕剩的日子不多,時間匆忙,所以沒立刻就睡,在屋子裡收拾隨身應用的東西。她收拾著的時候,忽然聽見樓上克萊的屋子裡,撲通撲通地響,好像打架的聲音。滿廠裡的人那時候全都睡下了,她心裡焦急,恐怕克萊鬧災鬧病,就急忙跑到樓上敲他的門,問他怎麼回事。

  「哦,沒有什麼,親愛的,」他從屋裡說,「對不起,把你攪醒了。不過這件事說起來倒也好笑。我剛才睡著了,夢見了欺負你那個人,又跟他打起來。你聽見的聲音,就是我把今兒拿出來要裝東西的那個皮包,用拳頭打的。我睡夢中,有時要犯這種毛病。你睡覺去吧,沒有什麼,別再理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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