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德伯家的苔絲 | 上頁 下頁
八四


  於是他對她講,他從前在倫敦的時候,因為前途渺茫,事不順手,所以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才好(這是先前已經略略提過一點兒的),很像一個軟木塞,隨著波浪漂蕩,那時候,他曾跟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過了四十八點鐘的放蕩生活。

  「幸而我回頭回得快,跟著我就立刻覺悟過來,我那都是胡作非為,」他接著說,「所以我就跟她一刀兩斷,回到家裡,以後再也沒犯那種過錯。不過我覺得,我跟你應該完全坦率直爽,正大光明。我不把這件事說出來,我就覺得對不住你。你饒恕我嗎?」

  她只能把他的手緊緊握住,算是回答。

  「咱們這陣兒談這個話,太讓人難過了,所以咱們現在不要再談這個了!永遠也不要再談這個了!咱們說說閒話兒吧。」

  「哦,安璣——我聽了你這個話,差不多還喜歡哪,因為這麼一來,你也可以饒恕我了!我還沒供出我的罪狀來。我不是告訴過你,說我也有一樁罪惡嗎?你忘了嗎?」

  「啊,不錯,你說過。現在講吧,你這個小壞東西!」

  「你先別笑,因為我的罪惡,也許和你的一樣地嚴重,說不定還更嚴重!」

  「不會比我的更嚴重吧,最親愛的。」

  「不會——哦,不會更嚴重,不會!」她覺出有希望,樂得跳起來說,「不會,當然不會更嚴重,」她喊著說,「因為我的正跟你的一樣啊!我現在就對你說。」

  她又落座。

  他們的手還是互相緊握。爐柵底下的灰,叫爐火從上往下映照,顯得好像一片毒熱的荒野。煤火的紅焰,照到他們兩個的臉和手上,透進了她額上鬆散的頭髮,把她發下的細皮嫩肉映得通紅。這種紅焰,讓人想起來,覺得仿佛末日審判的時候那樣陰森嚇人。[10]她的身子,映成一個大黑影,射到牆上和天花板上。她向前彎腰的時候,脖子上的鑽石都跟著閃爍了一下,好像毒蛤蟆[11]的眼睛那樣不懷好意。她把頭靠著他的太陽穴,開始把她和亞雷·德伯的事情,前因後果地說了一遍,說的時候,把眼皮下垂,一點兒也不畏縮,低聲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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