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德伯家的苔絲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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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了婚了!結了婚了!……也罷,既是這樣,」他又說,說的時候極其安靜,同時把結婚許可證慢慢地撕成了兩半,放在口袋裡,「我既是不能跟你結婚,我願意對你自己和你丈夫幫一點兒忙,也不管你丈夫是誰。有許多話,我很想問問你,不過,你既是不願意讓我問你,我當然不便再問了。不過,我要是認識你丈夫,那麼,我對他和你幫忙,豈不就更容易了嗎?他在這塊農田上不在?」 「不在,」她嘟囔著說,「他離這兒遠著呢。」 「遠著呢?離你遠著呢?那麼他這個丈夫可真有些古怪!」 「哦,你不要說他的壞話!都是由於你!他知道了——」 「啊,是嗎!……那太慘了,苔絲!」 「不錯。」 「不過他就能這麼狠心,不要你了,讓你一個人這麼幹活兒嗎!」 「他並沒不要我,讓我自己幹活兒!」她喊著替那位不在面前的人熱烈地辯護說,「他並不知道我現在這種情況。這都是我自己做的安排。」 「那麼,他常寫信給你嗎?」 「我——我不能告訴你。有些事情不能對外人說。」 「你這句話的意思,當然是說他不寫信給你了。那麼,我這位漂亮的苔絲,你是一個棄婦了!」 他當時由於一陣的衝動,忽然轉身去拉她的手。她手上正帶著黃皮手套,他只捉到又粗又厚的皮手套指頭,一點兒也沒摸得著手套裡有血有肉的手。 「你不能這樣——不能這樣!」她帶著害怕的樣子大聲說,一面忙把自己的手從手套裡抽了回去,仿佛從口袋裡抽出來一樣,只把個空手套留在他手裡。 「請你走吧!請你看著我跟我丈夫,請你看著你的基督教,快走吧!」 「好吧,好吧,我走,」他突然說,同時把手套扔給她,轉身要走,不過又回過臉來說,「苔絲,上帝是我的證人,我拉你的手那時候,並不是假情假意,故意買好!」 地上忽然有馬蹄子的聲音,緊靠著他們身旁停住了,原先他們只顧琢磨心事,並沒聽見;馬停住了,馬上的人對苔絲說: 「你他媽怎麼這時跑開了,不快快幹活兒?」 原來農夫葛露卑,老遠看見他們兩個,就帶著尋根問底的樣子,騎著馬過來了,要考查考查他們兩個在他的地裡有什麼勾當。 「你別對她這麼說話!」德伯說,說的時候面色陰沉,絕不像個基督教徒。 「倒是,先生!不過一個美以美會牧師跟她會有什麼交道?」 「這個傢伙是誰?」德伯轉身向苔絲問。 苔絲走到德伯跟前,對他說: 「你走吧,我求你走吧!」 「什麼,我走?我走了,好讓那個混蛋欺負你?我瞧他那長相,就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 「不要緊,他害不了我。他並沒愛上我。到了聖母節,我就可以離開這兒。」 「也罷,我想我除了聽你的話以外,沒有別的法子。不過——好吧,再見吧!」 苔絲對於保護她這個人,比對於虐待她那個人,還要怕得厲害;當時要保護她那個人無可奈何地走了以後,那個農夫仍舊把她叱責,不過苔絲對於這種叱責,完全安然忍受,因為這種攻擊,是和性別沒有關係的。雖然現在這個主人心如鐵石,並且要是他敢的話,他早就把她打了,但是她有了從前那番經驗,就是遇到這麼一個主人,都覺得是一種解脫,一種寬慰。她悄悄地向田地高處原先工作的地方走去,一心一意只把剛才會見德伯的情況琢磨,連葛露卑騎的那匹馬的鼻子,快要挨著她的肩頭了,她都沒怎麼感覺出來。 「你既然跟俺訂了合同,在這兒幹活兒幹到聖母節,那你一定得照著合同辦事才行,」他狺狺而詈,說,「這種女人,忽而東,忽而西,忽而天,忽而地的,真該死!要再這樣,俺可不答應!」 農夫對苔絲這樣施加壓迫,完全因為從前挨了克萊那一拳,安心報復;他對於農田上別的女工,並不像對她這樣,這種情況她很知道,所以她想到這一層,就有一時心裡想道,如果她是自己的身子,能答應有錢的亞雷,做他的太太,那她應該是怎麼樣一種情況呢?那她一定能夠完全出人頭地,不但對於現在欺壓他的這個人,就是對於好像看不起她的那整個世界,都可以揚眉吐氣了。「不過,不能,不能!」她呼吸急促,說,「我現在不能和他結婚!他多討人厭。」 就在當天晚上,苔絲拿起筆來,寫了一封信,要寄給克萊,信上寫得情詞懇切,對於自己的苦難一字沒提,只說她對於克萊的愛始終不變。不過表面上雖然只提到自己愛情的堅定,但是如果往字裡行間琢磨下去,就可以看出來,信上情好不渝的話裡,卻隱著一種難以預測的深危大懼——差不多是毫無辦法的深危大懼。不過她寫著寫著,又不肯完全吐露自己的心思;因為她想起來,既是安璣曾經要求過伊茨,要她跟他同到巴西去,那麼,他把她自己,也許早就置之九霄雲外了。她把信放在她的箱子裡,心裡納悶兒,不知道這封信有沒有寄到她丈夫手裡那一天。 經過這番以後,苔絲每天干著艱苦繁重的活兒,一直幹下去,就到了蠟節會[2]了;這個會,對於農田的工人們,含有很重大的意義。原來訂聖母節以後整年的合同,就在這一天;凡是想要換地方的工人,都按著時候,到郡城裡去趕這個會。差不多所有棱窟槐的工人,都想要逃開那個地方,所以一早的時候,大家就都動身往郡城裡去了。從那兒到這兒,一路都是山道,有十一二英里。苔絲本來也想在這個結賬期離開這兒,不過她卻是沒去趕會那幾個人裡面之一,因為她心裡有一種渺渺茫茫的希望,盼著到了時候,就會發生一件什麼湊巧的事,使她不必再在地裡幹活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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