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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多奇妙的一齣戲劇！可惜，唉，不過是一齣戲劇！我到哪兒去把握你，無窮的自然？哪兒找得到你們，乳房？你們是眾生之源，天地之所系，憔悴的胸懷所嚮往的地方——你們迸湧著，你們滋潤著，我難道是枉然的渴慕？（不由自主地翻動著書頁，看見了地靈的符籙）這道符籙對我的影響多麼不一般！地之靈啊，你挨我更近些；我已感覺我的力量在高漲，我已燃燒得像喝了新酒一樣。我覺得有勇氣，到世界上去闖一趟，去承擔人間的禍福，去跟暴風雨奮戰，在沉舟的碎裂聲中毫不沮喪。我頭頂上烏雲四合——月亮掩藏了它的清輝——燈火漸滅！煙霧繚繞！——我的頭顱周圍閃爍著紅光——一陣陰風從拱頂上刮了下來，把我抓住了！我覺得，你飄浮在我四周，我祈求降臨的精靈啊。請顯形吧！哈！我神不守舍！我所有感官翻騰激蕩，產生了新的感覺！我覺得我整個的心都交給了你！你務必！你務必顯形！哪怕犧牲我的生命！ 　　〔他拿起書，神秘地念出地靈[15]的符籙。一道微紅的火焰顫動著，精靈出現在火焰中。 　　精靈〓是誰呼喚我？ 　　浮士德〓（旁白）好可怕的相貌！ 　　精靈〓你大力把我籲請，你在我的靈界長久啜飲[16]，可現在—— 　　浮士德〓哎呀，我受不了你！ 　　精靈〓你氣咻咻祈求見我，聽我的聲音，看我的臉面；你強烈的心願感動了我，我來了！——可你這個超人[17]卻嚇得這樣可憐！靈魂的呼喚到哪兒去了？曾經在自身創造過、承擔過並包容過一個世界的胸懷到哪兒去了？那種歡欣鼓舞想同我們精靈並駕齊驅的胸懷？我聽見你的聲音，你拼命想向我靠近，哦浮士德，你在哪兒？難道你就是一旦為我的氣息所包容，就在生命的深處顫抖起來的一條蜷縮得可怕的毛毛蟲？ 　　浮士德〓難道我怕你嗎，火焰的變態？我就是，我就是浮士德，你的同儕？ 　　精靈〓 　　以生命的浪潮， 　　以行動的狂飆， 　　我上下翻滾， 　　來去飄搖[18]， 　　誕生與死亡， 　　一座永恆的海洋[19]， 　　一件變化的織品， 　　一個熱烈的生命： 　　在颯颯作響的時間織機上 　　我為神明織出了活的衣裳[20]。 　　浮士德〓忙忙碌碌的精靈，你周遊廣闊的世界，我覺得我同你多麼接近[21]！ 　　精靈〓你只像你所理解的精靈，並不像我！（隱去） 　　浮士德〓（頹然倒地）不像你？那麼像誰呢？我是神的肖像[22]！竟不像你！（敲門聲）見鬼！我知道——是我的助手——我最美好的幸運[23]將變成泡影！枯燥無味的小爬蟲一定會擾亂這豐滿的幻境！ 　　〔瓦格納[24]穿寢袍，戴睡帽，持燈上。浮士德恚然轉身。 　　瓦格納〓請原諒！我剛才聽見您在朗誦；您一定是在念一出希臘悲劇吧！我想憑這門藝術圖點便宜，因為它在今天很有出息。我常常聽見人們稱道，優伶可以把牧師教導[25]。 　　浮士德〓是的，如果牧師湊巧是個優伶，像時下司空見慣的那樣。 　　瓦格納〓唉，如果人們鎮日困守在博物館[26]裡，例假也難得出門見見世情，難得用望遠鏡從遠處瞧瞧，又怎能通過勸說把世人加以指引[27]？ 　　浮士德〓你們達不到這一步[28]，除非有真情實感，除非它發自心靈，並以充滿原始力量的快意去打動所有聽眾的心。可你們儘管坐著！粘粘貼貼，拼拼湊湊，用別人的殘羹剩汁去燴一碗佳餚，從你們一小堆灰燼裡吹出寒傖的火苗！如果你有這種嗜好，未嘗不可博得兒童和愚人們的讚頌——可你們永遠做不到心心相印，如果你們言不由衷。 　　瓦格納〓只有口若懸河[29]才能使演說家走運；我痛感到這一點，可我還差得很。 　　浮士德〓去追求誠實的獎品吧！別當掛響鈴的笨蛋[30]！即使沒有技巧，單憑悟性和正確的見解，也可以侃侃而談；只要你真心誠意想說點什麼，又何須乎尋章摘句？是的，你們的言論儘管妙舌生花，也不過是為人類玩玩剪紙遊戲[31]，討厭得像秋風掃枯葉，沙沙吹過一層涼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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