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佛遊記(74)_斯威夫特

七四

　　▼第六章

　　關於安女王治理下的英國概況（續）。歐洲宮廷中一位首相大臣的性格。

　　我的主人還是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這一幫律師僅僅為了迫害自己的同胞而自尋煩惱，不憚其煩地去組織這樣一個不義的集團。它更不明白為什麼別人要雇用他們去做這種事。我只好又費了半天唇舌向它解釋，錢有什麼用外，錢幣是什麼物質製造的，和各種金屬的價值。如果一隻「耶胡」擁有大量這樣的貴重物品，它就可以買到它所需要的一切：比如說，最漂亮的衣服，最華麗的房屋，大片的土地，最昂貴的酒類和肉食。他還可以挑選最美麗的女性。

　　因為只要有錢就能得到這些好東西，所以我們的「耶胡」認為：不管是用錢還是攢錢，錢總是越多越好，沒有個夠的時候，因為他們天性就是這樣，不是奢侈浪費就是貪得無厭。富人享受著窮人的勞動成果，而窮人和富人在數量上的比例是一千比一。因此我們大多數人民被迫過著悲慘的生活，僅僅為了要拿到少許工資而不得不每天勞動，讓少數人過闊綽的生活。諸如此類的事情我講了很多，但是我的主人還是不能理解，因為它們相信所有的動物，特別是主宰所有其他動物的動物，對於地球上的產物都有享受一份的權利。所以它要我告訴它這些昂貴的肉食是什麼動物的肉，我為什麼缺少肉吃。

　　於是我就把我所想到的幾種肉食一一列舉出來，並且談到種種烹調方法，如果不派遣船隻航海到世界各地去採辦作料、酒類和其他許多種食品，那是辦不到的。我說，給我們一位有錢的母「耶胡」預備一頓早飯或者給預備一隻盛早飯的杯子，至少要繞地球轉三周才能辦到。它說，你們的國家既然不能供給居民足夠的食物，一定是一個極為貧苦的國家。它最感到奇怪的是，在像我描寫的那樣大片的土地上怎麼竟會沒有淡水，而居民們必須到海外去取飲料。

　　我回答說，我親愛的家鄉英國所出產的食物據說可以抵得上居民消費的食物的三倍。我們從谷類和一種樹木的果實中提出來的飲料（都是最好的飲料）和其他各種日常食用品和消費量相比也成同樣的比例。但是為了滿足男人的奢侈無度和女人的虛榮，我們卻把絕大部分的必需品運往外國，再從這些國家換回疾病、荒淫、罪惡的原料供大家享用。因此大多數居民就必然會無以為生，只好去討飯、搶劫、偷竊、欺騙、拉皮條、作偽證、諂諛、教唆、偽造、賭博、說謊、奉承、威嚇、包辦選舉、濫寫文章、星象占卜、下毒藥、賣淫、假充虔誠、譭謗、自由地思想以及種種類似的事來餬口度日。我費了很大力氣才把上面說的每一個名詞解釋清楚。

　　我又說，我們從外國進口酒類並不是因為缺乏淡水或者其他飲料，而是因為酒是一種喝了使人高興、使人們糊裡糊塗的液體。它可以排遣心中愁悶，在腦子裡喚起奔放的幻想，令人增加希望，驅走恐懼，理智暫時失去效用，四肢不能運動，乃至昏昏睡去。但我們必須承認，我們一覺醒來，常常感到精神萎靡、噁心作嘔；同時這種飲料也會給我們帶來種種疾病，使我們的生命短促而痛苦。

　　然而，除此而外，我們大多數人民還要依靠供應富人或者互相供應日常必需品來維持生活。比方說，我在家裡的時候穿得像模像樣，一身衣服就是一百名工匠的手藝。我的房子和房子裡的家具也同樣要由這麼多人來製造，而把我的妻子打扮起來卻需要五百名工匠。

　　接著我又談到另一種人，他們依靠侍候病人來維持生活，我前些時候也曾幾次跟我主人說起過我的船上有許多水手都是病死的。我這時又費了很大力氣才能使它明白我的意思。它很知道一個「慧駰」在死亡以前幾天會變得衰弱無力、行動遲鈍，有時它也會因為遇到了意外而傷了一條腿。但是它認為大自然創造萬物都達到完美的程度，絕對不會叫我們身體受任何痛苦，因此它很想知道這種難以理解的災難的起因是什麼。

　　我告訴它，我們吃的東西不下千種，吃下去卻互不相容。我們的肚子不餓卻只管吃，嘴裡不渴卻只管喝。有時我們通宵聚飲，不吃一點東西卻拼命喝烈酒，使我們懶惰疲乏，身上發燒，不是消化得太快就是消化遲滯。賣淫的女「耶胡」身上有一種病，誰要把她們抱在懷裡就會爛骨頭，而這種病和許多別的病一樣都是由父親傳給兒子的，所以許多人生下來就長著複雜的病。如果把人身上的疾病一一都說給它聽，一時也說不完，因為人的疾病不下五六百種，分別長在四肢和各個關節上。總而言之，在人體外部和內臟各部都有種種疾病。所以我們中間就有一幫人專門以治病為職業，當然，其中有的人也只是騙騙人而已。因為我對這一行有些本領，為了報答主人的恩德，我願意把這一幫人行醫的秘密和方法統統說出來。

　　他們的基本原理是：飲食過度是一切疾病的根源。他們根據這個原理得出了一個結論：不管是通過排泄道或者是從嘴裡吐出來，都一定要把肚子裡排泄得乾乾淨淨。接著他們就用草本植物、礦石、樹膠、油、貝殼、鹽、果汁、海藻、糞便、樹皮、蛇、蟾蜍、青蛙、蜘蛛、死人的肉和骨頭、鳥、獸、魚等等儘量想辦法合成一服氣味難聞、令人作嘔的、討厭的藥劑，吃下去管保叫你噁心得把胃裡的東西都吐出來。他們管這種藥叫吐劑。他們又用同樣的藥物加上幾樣毒劑製成一服同樣使腸胃受用不了的藥水，要我們從上孔（指嘴）或者從下孔（指肛門）灌進去（從哪兒灌進去，要看醫生的高興）。

　　這種藥把肚子裡的東西全瀉出來，可以使肚子鬆快鬆快。他們管它叫作瀉藥或者利瀉劑。據醫生們說，造物本來的打算是讓我們用前面的上孔（嘴）吃喝，用後面的下孔（肛門）排泄。一切疾病的發生，在聰明的醫生們看來，都是由於造物一時不得已而本末倒置，因此為了恢復正常的秩序，就必須用完全相反的辦法來治療身體的疾病，就必須把上下孔對調使用；這就是說，必須把固體和液體從肛門灌進去，而從嘴裡排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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