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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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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高裡奧和拉斯蒂涅只等搬運工人來便好離開公寓。快到正午,聖熱內維埃弗新街忽然傳來一陣馬車聲,車子正好停在伏蓋公寓門口。德·紐沁根夫人從車上下來,詢問她父親是否還在公寓。得到西爾維肯定的回答之後,她便迅速登上樓梯。歐也納在自己房間裡,而他的鄰居並不知道。吃午飯的時候,他請高老頭把他的行李搬下去,說好四點鐘在阿圖瓦街見。老頭去找人搬行李時,歐也納匆匆去學校報了到,又悄悄返回和伏蓋太太結賬,他不願讓高裡奧替他辦,怕老頭兒固執起來,一定要替他付款。 房東太太沒在,歐也納又上樓到自己房間,看忘了什麼東西沒有,一看之下,不禁慶倖自己轉了這個念頭,原來桌子抽屜裡還留下他簽給伏脫冷的沒寫抬頭的借據,那天還錢以後就隨手扔在那裡。屋內沒火,他正想將借據撕掉,忽然聽見有人說話,而且是但斐納的聲音,便不吭聲地停下來諦聽,以為她不會有什麼秘密瞞著自己。但聽了頭幾句,便覺得他們父女之間的談話關係重大,不得不仔細聽下去。 「噢,父親,」她說道,「感謝天老爺,您及時想到去問問我有多少錢,否則我非破產不可!我可以說話嗎?」 「可以,屋裡沒人。」高老頭連聲音都變了。 「您怎麼啦,父親?」德·紐沁根夫人問道。 「你真是給了我當頭一棒,」老頭子回答道,「上帝饒恕你,我的孩子!你不知道我多麼愛你,如果你知道,就不會突然對我說這樣的話,何況事情還不到絕望的地步。我們馬上就要到阿圖瓦街了,到底有什麼急事,你到這裡來找我?」 「唉,父親,大難臨頭,誰又能想得到那麼多?我已經六神無主!禍事不久就要發生,幸虧您的律師早一步告訴了我們。現在我們需要您過去做買賣的經驗,所以我便來找您,像一個快淹死的人抓住樹枝一樣。但維爾先生看見紐沁根和他無理取鬧,便威脅要和他打官司,說庭長很快便會受理。紐沁根今早到我那兒來問我是否想我和他統統破產。我回答他說,我對這一切全都不懂,我有一筆財產,我應該擁有我的財產,任何糾紛都是我律師的事,我一概不知,全不明白,不是您叫我這樣說的嗎?」 「是的。」高老頭說道。 「於是,」但斐納接著說道,「他告訴我他買賣的情況。他把他所有的資金和我的錢都投進了某些企業,買賣剛剛開始,需要把大筆錢放在外面。如我硬要他把我的嫁奩還給我,他只好清盤,而如果我肯等上一年,他以名譽保證,必能雙倍或三倍奉還,因為他將我的錢拿去經營地產了,只要期限一到,我便能全部取回。親愛的父親,他說得很實在,把我嚇壞了。他請求我原諒他的行為,表示還給我自由,讓我隨意行事,只要我肯讓他全權管理我名下的財產。為了證明自己是真心誠意,他還答應,要是我想知道確定我所有權的那些文件是否寫得明白無訛,我隨時可以請但維爾先生來檢查。總之,他捆住自己的手腳,全交給我。他還求我讓他再管兩年家,要我除了他給的錢之外,不要另外花錢。他向我證明,他目前只能做到維持表面的體面,他已經把他包的舞女打發走,準備默默地節衣縮食,好熬到他的投機買賣結束而不損及他的信譽。我跟他吵,什麼都不相信,好逼他吐出更多的情況:他拿出賬本給我看,最後他急哭了。我從沒見過一個男人落到如此地步。他昏了頭,說要自殺,胡言亂語,怪可憐的。」 「他胡說你也相信?」高老頭大聲說道,「他可會演戲啦!我做買賣遇到過一些德國人,幾乎個個都誠實、憨厚。可是一旦裝出老實善良的樣子來矇騙你,卻比其他人壞得多。你丈夫哄騙你,覺得被逼到無路可走便裝死,認為打著你的旗號比他自己出面更有把握。他要利用這種做法來躲過買賣上的風險。他既狡猾又惡毒,是個壞傢伙。不,不,我的女兒變得一無所有,我死不瞑目。對於做買賣我還略懂一二。他把錢投放到企業裡,就一定有證券、債券和合同!要他拿出來,和你把賬結清。然後咱們選擇最好的機會去投資,在商業上碰運氣,弄幾份認可的文書,寫上:但斐納·高裡奧,紐沁根男爵之妻,財產與乃夫分開的字樣。 「不過,難道他把咱們當傻瓜不成,這傢伙?難道他以為一想到你沒財產,沒麵包,我能一連兩天沉住氣?我一天、一夜、甚至兩小時都受不了!果真如此,我絕對活不了。什麼,我一輩子苦幹了四十年,扛口袋,出大汗,節衣縮食,都是為了你們呀,我的小天使,一想起你們,什麼活兒,什麼重擔都變得輕鬆了。可到了今天,我的財產,我的一輩子,霎時間盡付東流,能不把我氣死。以天地神靈起誓,咱們非把事情弄清楚不可!要查賬,查數,查買賣。我可以不睡覺,不休息,不吃飯,非有證據證明,你的財產一分不短才算罷休。 「感謝上帝,你的財產是獨立的,又幸虧有但維爾先生做你的律師,他是個正人君子。上帝明鑒,你一定要有你那一百萬財產,五萬法郎的年金,一直到死,否則我就在巴黎鬧個天翻地覆,哼,哼,如果法庭判咱們敗訴,我就告到國會兩院。只有知道你在金錢方面平安無慮才能減輕我的痛苦,清除我的煩惱。錢是命根子,有錢什麼都能辦到。他跟咱們胡謅些什麼,那個阿爾薩斯大樹墩子?但斐納,半分錢也別讓給這個胖豬,他把你鎖得那麼緊,將你弄得那麼苦。如果他來求你,咱們就好好訓他一頓,讓他規規矩矩。我的上帝,我的頭像著了火一樣,腦殼裡似乎有些東西在燒。我的但斐納睡麥草!啊,我的斐斐!你!見鬼!我的手套在哪兒?來,咱們走,我要去看個明白,賬本,買賣,錢數,來往信件,說看就看。非有證據向我證明你的財產不再有風險,而且我親眼看到,我才能安心。」 「親愛的父親!您要謹慎才好。如果您在這件事上心存報復,過分咄咄逼人,那我就完了。他是瞭解您的,當然認為我對自己的財產不放心是受了您的影響。我敢打賭,他霸佔著我的財產,而且早就想霸佔了。這惡棍會把我們扔下卷走所有的資金潛逃的!他知道,我認為家醜不可外揚,不會去告他。他外強中乾,我全看透了。如果把他逼急了,我會破產的。」 「這麼說,他是個騙子?」 「沒錯,我的父親。」說著,她倒在椅子上,哭了起來,「過去我不想跟您說,免得您因為把我嫁給這樣的人而傷心!他的私生活和良心、靈魂和肉體,都一個德性!太可怕了,我既恨他,又看不起他。是的,聽了他跟我說的那番話,我再也不敬重他了。一個在買賣中能做出他所說的那種勾當的人是沒有任何廉恥的,我看透他的心思,所以才害怕起來。我丈夫明確地建議給我自由,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就是要我在他出問題的時候做他的工具,代他受過。」 「但是有法律哩!沙灘廣場還有位置留給這種女婿哩。」高老頭大聲說道,「如果沒有劊子手,我就親自把他腦袋砍下來。」 「不,父親,沒有法律能對付他。他說話拐彎抹角,但您聽聽,中心思想就是這兩句:『要不一切全完,你一個裡亞也得不到,破產了事,因為我不能拋開你而另找同夥,要不你就讓我幹,直到成功為止。』您清楚嗎?他還粘著我。我的為人他放心,知道我不會要他的財產而只滿足於要我的那一份。這種合夥一點不光明正大,無異於搶掠,但我只好同意,否則便會破產。他收買我的良心,代價是任由我做歐也納的情婦。『我允許你犯錯誤,但你得讓我犯罪,讓那些倒霉蛋破產!』這兩句話不是更清楚了嗎?您知道他所謂的買賣是什麼?他用自己的名義買進空地,然後讓幾個替身去蓋房。這些傢伙和所有的承建商訂立長期付款合同,並同意低價把房子賣給我丈夫,歸我丈夫所有,然後,便宣告破產,把上當的承建商甩掉。紐沁根銀行這塊牌子把可憐的建築商都騙了。這我是懂得的,我還懂得,在必要時,為了證明曾經付出大筆款項,紐沁根把大量有價證券存放到阿姆斯特丹、倫敦、那不勒斯和維也納。咱們怎樣能弄回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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