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高老頭 | 上頁 下頁 |
|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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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跳舞。他們都準時前來,可死神卻姍姍來遲!噓,我的朋友,」她看見拉斯蒂涅想說話,便把指頭放在他的嘴上把他止住,「我將永遠不再見巴黎,不再見人。凌晨五點,我便要遠走諾曼底,隱姓埋名。從下午三點起,我就不得不做各種準備工作,簽署文書,料理事務。我沒能派人去……」她停了一下,「他肯定在……」她心裡難受,又停住了。這時候她痛苦已極,有些話根本說不出來。「總之,」她又說道,「今晚,我指望您幫我最後一個忙。我想送給您一件友誼的信物。我以後經常會想起您,我覺得您心地善良、高尚,既年輕又憨厚,在當今這個社會實在難得。但願您經常想到我。給,」她環視了周圍一眼,說道,「這是我放手套的盒子。每當我去跳舞或者把手套拿出來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很美,因為那時我是幸福的,每次碰到這個盒子,都感到很溫馨,因為此中有我,有當年的整個德·鮑賽昂夫人。望您收下,回頭我會叫人送到阿圖瓦街您的住處。德·紐沁根夫人今晚很漂亮,您要好好愛她。您一直對我不錯,我的朋友,如果我們今後見不著了,請相信,我會為您祝福。咱們下去吧,我不願意他們以為我掉眼淚。來日方長,我一個人可以哭個痛快,沒有人會來問我究竟。再看一眼這個房間吧。」她停住沒往下說,然後用手捂住兩眼,抹了抹,又用冷水洗洗,然後挽起大學生的胳臂,說道:「咱們走吧。」 以如此高貴的態度忍受這樣的痛苦,拉斯蒂涅感受到從未有過的激動。回到舞會以後,歐也納和德·鮑賽昂夫人繞場一周,算是這位優雅的夫人對大家最後的致意。 不一會,他看見了德·雷斯托夫人和德·紐沁根夫人兩姊妹。伯爵夫人戴上了她的全部鑽石,果然光彩照人,不過,這些鑽石大概有點燙人,而且也是她最後一次戴了。儘管她愛情熱烈,心高氣傲,但也受不了丈夫的逼視。這種情景教拉斯蒂涅看了更加難受。他在舞會中看見一位意大利大校便想起了伏脫冷,此刻在兩姊妹的鑽石下面卻仿佛看到正躺在破床上的高老頭。子爵夫人誤會了他憂鬱的神態,便放下挽著他的胳臂說道: 「去吧,我不願您為了我犧牲歡樂。」 歐也納很快便被但斐納邀過去,她出盡風頭,得意非凡。本來她就想得到上流社會的承認,現在既已如願,便急著向大學生報功。 「您覺得娜齊怎樣?」她問歐也納。 「她連父親的老命都要了。」歐也納回答道。 凌晨四點左右,客廳裡的人逐漸稀少。不久,音樂也停了。偌大的客廳裡只剩下德·朗熱公爵夫人和拉斯蒂涅。德·鮑賽昂先生要去睡了,子爵夫人和他道別。他一再說:「親愛的,您錯了,您這樣的年紀便閉門謝客。還是留下來和我們在一起吧。」之後,子爵夫人回到客廳,以為那裡只有大學生一個人。 看到公爵夫人也沒走,她忍不住叫了一聲。 「克拉拉,」德·朗熱夫人說道,「我猜到了,您打算一去不回,但您走之前,一定要聽我說說,咱們要好好談談心裡話。」說著,她挽起女友的胳臂,領她走進隔壁的客廳,滿眼含淚地看著她,又把她摟在懷裡,親她的面頰。「親愛的,我不想冷冰冰地讓您走,否則我會後悔不已的。您可以像相信自己一樣相信我。今晚您表現得很偉大,我自信也不比您差,我要向您證明這一點。過去,我有的地方對不起您,親愛的,我有時對您不夠好,原諒我吧。我說過傷您的話,現在我一律收回。同樣的痛苦拉近了我們兩人的心,我不知道我們中間誰最痛苦。德·蒙特裡沃先生今晚沒來,您明白嗎?克拉拉,在今天舞會上見過您的人永遠不會忘記您。我嗎?我還要做最後一搏。如果失敗,便進修道院。您呢?您要到哪裡去?」 「到諾曼底庫爾塞勒去,去愛,去祈禱,直到上帝把我從這個世界召回去的那一天。」 「來罷,德·拉斯蒂涅先生。」子爵夫人想起那年輕人還等著,便激動地對他說。大學生把膝一彎,握著表姊的手吻了一下。「安東奈特,再見了。」德·鮑賽昂夫人又說道,「祝您幸福。至於您,您已經幸福了,您年輕,有奔頭,」她對大學生說道。「在我離開這個社會的時候,想不到周圍還能有幾位有心人送行,就像一些彌留的幸運兒還有修女誦經超度一樣。」 拉斯蒂涅看著德·鮑賽昂夫人登上轎式旅行馬車,眼淚汪汪地和他做最後的告別。可見地位顯赫的最高層人物,並非如某些討好老百姓的人所說,能夠逃脫感情的折磨,生活得無憂無慮。凌晨五點左右,歐也納冒著又濕又冷的寒氣步行返回伏蓋公寓。他的教育完成了。 「可憐的高老頭沒救了。」歐也納走進鄰居的房間時,畢安訓這樣對他說。 「我的朋友,」歐也納看了看正在熟睡的老人,對畢安訓說道,「既然你能克制一己的私欲,甘走貧賤的道路,那你就繼續走下去吧。至於我,我已經身在地獄,而且非留在地獄不可了。不論別人說上流社會怎麼壞,你儘管相信就是,沒有一個諷刺作家,能寫盡金銀珠寶掩蓋下的醜惡。」 ![]() <「我真擔心您不來呢。」她對拉斯蒂涅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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