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15)_格林兄弟

一五

　　▼萵苣

　　從前有夫妻兩個人，他們希望有一個孩子，可是很久還是沒有。後來女人懷了孕，她的希望總算成為現實了。他們後面屋裡有一個小窗戶，從那裡看出去，可以看見一個整齊的花園，園裡長著美麗的花草。園子周圍是一座高牆，沒有人敢到裡面去，因為那裡住著一個巫婆，她的勢力很大，人人都怕她。有一天，妻子站在窗口朝園子裡望，看見一個菜畦上長著極好的萵苣，非常新鮮、嫩綠。她嘴饞起來，一定要吃萵苣。她這種欲望一天一天地增長，可是又知道吃不著，於是漸漸消瘦，面色蒼白、憔悴。丈夫吃驚地問道：「好太太，你哪裡不舒服呀？」她回答說：「啊，如果我吃不到我們屋後園子裡的萵苣，我就要死了。」丈夫很愛她，想道：「無論怎樣，也要去拿些萵苣來，免得妻子死了。」

　　黃昏時候，他翻過院牆到巫婆園裡，急急忙忙地割了一滿把萵苣，拿給他的妻子。她馬上把它切了涼拌著很快就吃光了。她覺得味道非常好，第二天越發想吃。如果叫她安寧，丈夫就得再到園子裡去一次。於是他在黃昏時候又去了，但是剛翻過院牆，大吃一驚，因為巫婆站在他面前。她眼光兇狠地說：「你怎麼敢到我園子裡來。像賊一樣偷我的萵苣？我要叫你難過。」他回答說：「啊，請你寬恕我吧，我是不得已才決定這樣做的。我的妻子從窗口裡看見了你的萵苣，很想吃，如果吃不到，她就要死了。」

　　巫婆息了怒，向他說：「如果你說的是實話，我就准你儘量地拿萵苣。但是我有一個條件：你應該把你妻子生的孩子給我。我要叫你的孩子過好日子，要和母親一樣地照顧他。」丈夫害怕，把一切都答應了。他妻子生孩子的時候，巫婆馬上走來，給孩子取了個名字叫「萵苣」，把她帶走了。

　　萵苣長大起來，成為世界上最漂亮的孩子。她十二歲的時候，巫婆把她鎖到一個塔裡。塔在樹林當中，沒有梯子，也沒有門，只是頂上有一個很小的窗戶。巫婆要進去，就站在下面叫道：

　　「萵苣，萵苣，
　　放下你的頭髮讓我上去。」

　　萵苣有一頭又長又漂亮的頭髮，細得像紡好了的金絲。每逢她聽到巫婆的聲音，就解開辮子，纏在上面窗戶鉤上，把頭髮放下兩丈來，給巫婆攀著上去。

　　幾年之後，有一天，一個王子騎馬穿過樹林，從塔旁邊走過。他聽到一種歌聲非常悅耳，就停下來靜聽。那是萵苣因為太寂寞，想消磨時光，於是唱出甜蜜的歌聲。王子想上去看她，於是找塔的門，但是尋找不著。他騎馬回去，但是歌聲深深打動了他的心，他每天都走到樹林裡去聽。有一次，他站在一棵樹後面，看見一個巫婆走來，聽到她朝上面叫喊：

　　「萵苣，萵苣，
　　放下你的頭髮讓我上去。」

　　萵苣丟下辮發，巫婆爬到她那裡去了。王子說：「如果這就是人上去用的梯子，我也要試試我的運氣。」第二天天快黑的時候，他到塔跟前叫道：

　　「萵苣，萵苣，
　　放下你的頭髮讓我上去。」

　　不久，頭髮落下來，王子上去了。

　　最先萵苣看見一個男人到她那裡來，大吃一驚，因為她從來還沒看見過男人。但是王子非常和氣地同她談話，說她唱的歌聲非常感動他的心，他不親自來看她，就不得安寧。萵苣不害怕了。他問她是不是肯嫁給他的時候，她看到他年輕漂亮，想道：「他一定比老乾媽愛我些。」她說了聲好，就把手放到他的手裡。她說：「我願意同你去，但是我不知道我怎樣才能下來。如果你再來的時候，每次帶一卷絲來，我要用它編成梯子，編好以後，我就下去，你再扶我到你的馬上。」

　　他們約好在梯子編好以前，他每天晚上到她那裡來，因為巫婆是白天來的。巫婆不曉得這件事，直到有一次萵苣向她說：「乾媽，我拉你上來，比拉少年王子重得多，他一眨眼工夫就到了我這裡。這是什麼緣故，請你告訴我吧。」巫婆叫道：「啊，你這無法無天的孩子，你說的什麼話？我以為我把你同世人隔絕了，原來你騙了我！」她很生氣，抓著萵苣的美麗的頭髮，在左手上纏了幾道，右手拿著一把剪刀，喳喳地剪，漂亮的辮子便落到地上了。她非常殘忍，把可憐的萵苣送到一個荒涼地方，使她過著非常艱難困苦的生活。

　　巫婆在攆走萵苣的那一天晚上，把剪下的辮子拴在窗戶鉤上。王子來的時候，叫道：

　　「萵苣，萵苣，
　　放下你的頭髮讓我上去。」

　　她把頭發放下來。王子上去了。但是他在上面沒有看見他最親愛的萵苣，卻看見巫婆。她眼光惡毒地瞅著他，冷笑著說道：「啊，你要找你最親愛的人，但是那只漂亮的鳥兒不在巢裡了，也不唱歌了。貓把她捉去了，而且還要挖掉你的眼睛。你想念的萵苣是沒有了，你永遠看不見她了。」王子萬分傷心，在失望之中，從塔上跳下去。雖然性命得到保全，但是他落到荊棘裡，把眼睛戳壞了。他瞎著眼睛在樹林裡亂走，吃的只是草根漿果，終日痛哭他失去的愛妻。

　　他這樣在困苦中流浪了幾年，終於流落到萵苣所住的荒地裡。她帶著她所生的一對雙胞胎，一男一女，過著困苦的生活。他聽到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就迎著走去。他走近的時候，萵苣認得他，抱著他的脖子哭了。她的兩滴眼淚潤濕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又亮了，能夠和平常一樣看東西了。他帶她到他的國裡，受到熱烈的歡迎，他們幸福愉快地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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