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26)_格林兄弟

二六

　　▼勇敢的小裁縫

　　一個夏天的早晨，一個裁縫坐在窗口前的桌子旁邊；他很是高興，正在認真地縫衣服。一個農婦從街上走過來，叫道：「好糖漿！好糖漿！」這聲音傳到了小裁縫的耳朵裡，他很高興，就把頭伸到窗戶外面，叫道：「親愛的太太，上來吧，這裡要買你的東西。」那女人提著沉重的籃子，走上三層樓梯，到裁縫那裡，把所有的罐子一起打開，擺在他的面前。他把它們都仔細看過，拿起來聞聞，最後說：「我覺得這糖漿很好，給我稱二兩五錢，就是三兩也不要緊。」那女人本來希望把貨物賣掉一大半，現在只能把他所要的稱給他，非常生氣，嘰裡咕嚕地走了。小裁縫說道：「上帝把糖漿賜給我，我吃了它，它可以給我力量。」他從櫥櫃裡拿出麵包來，切了整整齊齊的一塊，塗上糖漿。他說：「味道一定不錯，但是我要做好了這件貼身短襖以後才吃。」他把麵包放在旁邊，繼續縫衣服，因為心裡高興，針腳越縫越大。

　　這時候，糖漿的氣味到了牆上，那裡有大批蒼蠅，它們聞到氣味，成群結隊地飛到麵包上來。小裁縫叫道：「喂，誰請你們來的？」他於是去趕那些不請自來的客人，但是蒼蠅不懂德國話，不但不退卻，反而越來越多。最後，小裁縫生了氣，從桌洞裡拿出一塊小布來，說：「等著吧，我要收拾你們！」他毫不留情地往上打。他把布拿起來一數，有七隻死蒼蠅，伸直著腿。他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勇敢，說：「我原來是這樣一個能幹的人，應該叫全城的人都知道。」小裁縫急急忙忙地剪了一根帶子，縫好，在上面繡了幾個大字：「一下打死七個！」他又說：「唉，城裡算什麼！應該讓全世界的人知道！」於是他的心喜歡得搖擺起來，好像小羊的尾巴一樣。

　　裁縫把帶子系在腰上，要到外面去，因為他覺得裁縫店太小了，不能充分發揮他的勇敢。他臨走之前，在屋裡到處尋找，看是不是有他可以帶走的東西，但是只找著了一塊陳的乾酪，就藏到袋裡。在大門前面，他看見了一隻在森林裡給絆住了的鳥，也跟乾酪一起放在袋裡。他勇敢迅速地起程，因為他身輕敏捷，一路上不覺得疲倦。

　　他走到一座山上，到最高峰的時候，看見那裡坐著一個魁偉的巨人，四面觀望，非常逍遙自在。小裁縫大膽地向他走去，同他談話，說：「夥伴，你好，你是不是坐在這裡看廣大的世界？我正在到那裡去，要試試我的運氣。你願意一起去嗎？」巨人輕蔑地看著裁縫說：「你這個流氓！可憐的東西！」小裁縫回答說：「什麼話！」他把上衣解開，把帶子給巨人看，說：「你可以看看我是一個怎樣的人。」

　　巨人看見「一下打死七個」，以為裁縫打死的是七個人，對於那個小夥子才稍微有點敬意。不過他還要考驗他一下，就拿起一塊石頭，緊緊捏著，直到它滴出水來。巨人說：「如果你有力氣，就照我一樣做吧。」裁縫說：「只是這樣嗎？這在我們看來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把手伸到口袋裡，拿出那塊軟乾酪，捏得汁水流到外面。他說：「這不是比你做得還好些嗎？」巨人沒話好說，但是不相信這個矮子竟能做這樣的事情。巨人就拾起一塊石頭，向上扔得很高，眼睛幾乎看不見。「唔，你這個跟小鴨子一樣的傢伙，照我一樣做吧。」裁縫說：「扔得好，但是石頭還是要落到地上的。我要扔一個給你看，叫它永遠不回來。」他拿出口袋裡的鳥往上一扔。

　　那鳥得到自由，非常歡喜，朝著高處飛去，不再回來了。裁縫問：「夥伴，你覺得這件事情怎樣？」巨人說：「扔東西你是會的，但是要看看你是不是扛得起重東西。」他引小裁縫到一棵倒在地上的大橡樹旁邊，說：「如果你有力氣，就幫助我把這棵樹從樹林裡扛出去吧。」裁縫回答說：「願意，你把樹身放到你的肩頭，我要把大小樹枝舉起扛著，那頭是最重的了。」巨人把樹身放到肩頭，但是裁縫坐在一根粗枝子上面，巨人不能回頭看，就把整棵的樹和小裁縫扛著走。裁縫在後面十分高興，唱著「三個裁縫騎馬出大門」的小調，好像扛樹是一件容易事情。巨人扛著沉重的大樹走了一段路，實在走不動了，叫道：「聽著，我要把樹放下了。」裁縫敏捷地跳下來，兩臂抱著樹，好像扛著它的樣子，向巨人說：「你是很高大的人，但是連這棵樹都扛不動。」

　　他們一起前進，走過一棵櫻桃樹跟前，巨人抓住結著熟櫻桃的樹頂，把它彎了下來，交到裁縫手裡，叫他吃上面的櫻桃。但是裁縫力氣太小，抓不住那棵樹，巨人一放手，樹頂便彈回原處，裁縫也摔到空中。他落到地上，沒有受傷，巨人說：「怎樣；你沒有力氣抓住這根很細的樹枝嗎？」小裁縫回答說：「不是沒有力氣；你以為一下打死七個的人是這樣的嗎？因為獵人在下面叢林裡面射擊，所以我才跳過樹去。如果你能夠的話，就同我一樣跳跳看。」巨人試了一試，但是跳不過去，卻掛在樹枝當中，於是小裁縫又贏了他。

　　巨人說：「如果你是這樣勇敢的小夥子，那麼同我一起到我們洞裡去過夜吧。」裁縫同意了，跟著他去，到了洞裡。洞裡還有別的巨人坐在火旁邊，每人拿著一隻烤的羊在吃。小裁縫周圍看望，心裡想：「這裡比我的裁縫店大得多了。」巨人指給他一張床，叫他躺著睡覺。小裁縫覺得床太大了，不上去睡，只蜷伏在一個角落裡。

　　半夜的時候，巨人以為小裁縫睡著了，起來拿了一根大鐵棍，一下把床打斷，以為把這「草蟲」的性命也結果了。大清早，巨人們到森林裡去，把小裁縫完全忘記了。裁縫忽然高興，也大膽地到那裡去。巨人們大吃一驚，怕他把他們都打死，於是急急忙忙地都跑開了。

　　小裁縫總是一直朝前走，走了好久以後，來到一座王宮的院子裡；因為他覺得疲倦，躺到草裡睡著了。他睡著的時候，僕人們從四面八方打量他，看到他帶子上寫的幾個字：「一下打死七個。」他們說：「啊，在和平時期，這個偉大的戰鬥英雄來到這裡做什麼？這一定是個非常的人物。」他們去報告國王，說如果發生戰事，他就是一個重要的有用的人，千萬不要讓他走了。國王覺得不錯，就派了一個朝臣到小裁縫那裡去，等他醒了，請他在軍隊裡服務。派去的人在睡覺的人旁邊站著，一直等到他伸展四肢，張開眼睛，才把他的任務告訴他。裁縫回答說：「正因為這個緣故，我才到這裡來的。我願意為國王服務。」於是他受到光榮的待遇，又得到一所特別的住宅。

　　但是別的兵士都同這個小裁縫做對，希望把他打發到千里以外去。他們互相談論說：「那怎麼辦呢？如果我們同他爭論，他打起來，一下就要打死七個。我們沒有一個能夠抵抗。」於是他們決定一起到國王那裡去辭職。他們說：「我們不能同一下打死七個的人一起做事。」國王很傷心，為了這一個人，竟要失去所有忠心的兵士；他希望再不看見他，很想把他打發走。但是國王不敢辭掉他，因為怕這小裁縫把他和所有的百姓都打死了，自己去坐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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