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45)_格林兄弟

四五

　　▼聰明的厄爾塞

　　從前有一個人，他有一個女兒，叫做「聰明的厄爾塞」。她長大了，父親說：「我們要叫她結婚。」母親說：「是的，但願有個人來向她求婚。」最後從遠處來了一個名叫罕斯的人向她求婚；但是他有一個條件，那就是聰明的厄爾塞必須真正聰明。父親說：「哦，她很智慧。」母親說：「啊，她能夠看見風在街上跑過，聽見蒼蠅咳嗽。」罕斯說：「是的，如果她不是真正聰明，我是不願意娶她的。」他們上桌吃飯的時候，母親說：「厄爾塞，你到地窖裡去拿啤酒來。」

　　聰明的厄爾塞從牆上拿了酒壺走到地窖裡去，在路上用壺蓋拍著響，免得時間久了無聊。她到了地窖裡，就拿一把小椅子，坐在酒桶前面，這樣她可以不彎腰，免得背痛，免得受意外的損害。然後她把酒壺放在面前，打開酒桶上的龍頭。啤酒流到壺裡的時候，她不讓眼睛閑著，向牆上看；她東張西望了很久以後，看見她的上面掛著一個丁字鋤，那是泥水匠忘記在那裡的。聰明的厄爾塞就哭起來，說：「如果我跟罕斯結婚，我們得了孩子，孩子大了，我們叫他到地窖裡來拿啤酒，丁字鋤會掉到他頭上，把他打死。」她坐在那裡，想到將來的不幸，拼命號叫。上面的人等酒喝，但是聰明的厄爾塞老是不來。母親向女僕說：「你到地窖裡去，看看厄爾塞在什麼地方。」

　　女僕去了，看見她坐在酒桶前面大聲叫喊。女僕問：「厄爾塞，你為什麼哭呢？」她回答說：「啊，難道我不應當哭嗎？如果我跟罕斯結婚，我們得了孩子，孩子大了，叫他到這裡來拿酒，或許丁字鋤會掉到他頭上，把他打死。」女僕說：「我們的厄爾塞真聰明！」於是她坐在厄爾塞旁邊，也為這件不幸的事哭起來。過了一會兒，女僕還不回來，上面的人急著要喝酒，父親向男僕說：「你到地窖裡去看看厄爾塞和女僕在什麼地方。」

　　男僕走下去，看見聰明的厄爾塞和女僕坐在一起哭。於是他問：「你們為什麼哭呢？」厄爾塞說：「啊，難道我不應當哭嗎？如果我跟罕斯結婚，我們得了孩子，孩子大了，叫他到這裡來拿酒，這丁字鋤會掉到他頭上，把他打死。」男僕說：「我們的厄爾塞真聰明！」他坐在她旁邊，也大聲哭起來。他們在上面等著男僕人，但是他老是不來，父親向母親說：「你到地窖裡去看看厄爾塞在什麼地方？」母親走下去，看見三個人都在哭，問到原因，厄爾塞便向她說，如果她將來的孩子長大了，到這裡來拿啤酒，或許這丁字鋤要掉下來，把他打死。母親也同樣說：「啊，我們的厄爾塞真聰明！」也坐下來一起哭。

　　丈夫在上面又等了一會兒，他的妻子老是不來，他口幹得越發厲害了，就說：「我只得自己到地窖裡去，看看厄爾塞在什麼地方。」他到了地窖裡，看見大家都坐著哭，他聽到哭的原因，是因為厄爾塞將來要生一個孩子，如果他到那裡去拿啤酒的時候，或許這丁字鋤會掉下來，把他打死，於是他叫道：「厄爾塞真聰明！」於是他也坐下來哭。未婚夫一個人在上面等了很久，因為沒有一個人來，他想：「他們一定在下面等我，我也應當去看看他們在做什麼。」

　　他到地窖的時候，五個人都坐在那裡痛哭，非常可憐，一個比一個哭得厲害。他問：「究竟有什麼不幸的事發生呢？」厄爾塞說：「啊，親愛的罕斯，如果我們結了婚，生了孩子，孩子大了，也許我們叫他到這裡來拿啤酒；如果這上面的丁字鋤掉了下來，要打破他的頭，讓他死在這裡，難道我們不應當哭嗎？」罕斯說：「好吧，替我管家務，並不需要更多的智慧；既然你是這樣一個聰明的厄爾塞，我就和你結婚吧。」他牽著她的手，帶她上去，和她結了婚。

　　她和罕斯結婚不久以後，罕斯說：「太太，我要出去工作掙錢，你到田裡去割麥子，我們好做麵包。」

　　「好的，我親愛的罕斯，我要這樣做。」罕斯走了以後，她自己煮了一罐很好的粥，帶到田裡去。她到了田裡，自言自語地說：「我做什麼事好呢？我是先割麥子，還是先吃飯呢？哦，我要先吃飯。」於是她把一罐粥吃完。她吃飽了以後，又說：「我做什麼事好呢？我是先割麥子，還是先睡覺呢？哦，我要先睡覺。」於是她躺在麥子裡，睡著了。罕斯回家很久了，厄爾塞老是不來，他說：「我的聰明的厄爾塞，她工作真勤勞，連回家吃飯都忘了。」

　　到了晚上，她還是不回來，罕斯去看她割了多少麥子，但是他看見她一點也沒有割，卻躺在麥子中間睡覺。罕斯趕快跑回家去，拿了一個有小鈴的捕雀網，掛在她身上；她還是在睡。他跑回家，關上門，坐在椅子上工作。最後天已經完全黑了，聰明的厄爾塞才醒；她起來時，聽見周圍丁零丁零地響；她走一步，鈴響一聲。她嚇糊塗了，不曉得自己是不是聰明的厄爾塞；她說：「我是厄爾塞，或者不是厄爾塞呢？」但是她不曉得她應當怎樣回答，心裡猶豫，站了一會兒，最後她想：「我要回家去，問我是不是厄爾塞，他們一定知道。」她跑到門前，但是門關著，她就敲窗戶，叫道：「罕斯，厄爾塞在屋裡嗎？」罕斯回答說：「是的，她在屋裡。」她大吃一驚說：「啊，上帝，那我不是厄爾塞了。」於是她又走到別家門前；但是人們聽到鈴聲，都不肯開門，因此她找不著住處。最後她跑出村莊，再沒有人看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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