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59)_格林兄弟

五九

　　▼大拇指的旅行

　　一個裁縫有一個兒子，長得很小，只有大拇指長，因此裁縫叫他大拇指。兒子很有勇氣，他向父親說：「爸爸，我應該到社會上去走走。」父親說：「對，我的兒。」他拿了一根長的縫衣針，用火漆在針端做了一個把手，說：「你也帶一把寶劍到路上去。」那小裁縫還要和他們一起吃頓飯，跳到廚房裡，看母親為他最後一餐煮了些什麼東西。菜已經燒好，碗放在灶上。他說：「媽媽，今天我們吃什麼東西？」母親說：「你自己看吧。」於是大拇指跳到灶上，朝碗裡看；因為脖子伸得太遠，食物的蒸汽把他沖到煙囪外面。他就在空中騰雲駕霧地遊了一會兒，最後又落到地上。

　　現在小裁縫到了廣大的世界裡了。他到處浪遊。他跑到一個師傅那裡做工，但是他覺得吃的飯不夠好。大拇指說：「師母，如果您不給我好一點的飯吃，我就要走了；明天清早我要用粉筆在您門上寫著：洋山芋太多，肉太少！再會，洋山芋大王！」師母說：「蝗蟲，你到底要什麼？」她生氣了，抓了一塊抹布要打他。小裁縫趕快跑到頂針箍底下，從那裡往外瞧，把舌頭對著師母伸出來。師母拿起頂針箍，要捉他，但是大拇指跳到抹布裡；師母把抹布打開找他的時候，他爬到桌縫裡。他叫道：「嘿，嘿，師母。」他把頭向上伸著。師母要打他，他跳到抽屜裡。但是師母終於捉住了他，把他趕到屋外。

　　小裁縫繼續去旅行，走到一個大森林裡。他遇著一群強盜，他們要去偷國王的財寶。他們看見了小裁縫，心想：「這個小傢伙可以從鑰匙洞裡爬進去，給我們開鎖。」一個強盜叫道：「喂，你這個巨人歌利亞^①，你要一起到金庫裡去嗎？你可以悄悄地進去，把錢丟出來。」大拇指考慮了一下，最後說：「好的。」於是跟他們一起到金庫裡去。他把幾扇門上上下下仔細觀察了一遍，看是不是有縫。不久他發現了一條縫，寬得他可以進去。他馬上就要爬進去，但是門前站著兩個衛兵，有一個看見了他，向另外一個說：「你看，一個很難看的蜘蛛在那裡爬，我要把它踏死。」另外一個說：「讓那可憐的動物走吧，它並不害你。」大拇指運氣很好，從門縫裡平安地爬到金庫裡，打開強盜站著的地方上面的那扇窗戶，把銀元一個一個地丟給他們。小裁縫幹得正有勁，聽到國王來了，要檢查他的金庫，他就趕快躲藏起來。

　　﹛① 歌利亞是非利士的巨人，「身高六肘零一虎口」。見《舊約·撒母耳記上》，第17章第4節。﹜

　　國王看見少了許多銀元，但是他不知道是誰偷的，因為鎖和門閂都是好好的，一切都保衛得很好。他走了，向兩個衛兵說：「當心，有人偷錢。」大拇指重新開始工作，衛兵聽到錢在金庫裡動得叮噹叮噹地響。他們趕快跳進去捉賊。小裁縫聽到他們來，跳得更快，跳到一個角落裡，躲在一個銀元底下，人一點看不見他。他還嘲笑衛兵，叫道：「我在這裡。」

　　衛兵跟著跑去；他們到了那裡，他又跳到另外一個角落裡的銀元底下，叫道：「嘿，我在這裡。」衛兵趕快跳去，但是大拇指早已跑到第三個角落裡叫道：「嘿，我在這裡。」他這樣戲弄他們，他們在金庫裡跑了很久，直到疲倦了才走開。大拇指把所有的銀元都慢慢地丟出去。他用全力丟最後的一個銀元，自己也很敏捷地跳到銀元上面，一起飛出窗戶，落到地上。強盜們非常稱讚他，說：「你真是一個偉大的英雄，你要做我們的頭目嗎？」但是大拇指謝絕了，說他要去見見世面。以後他們分贓，但是小裁縫只要一角錢，因為多了他拿不動。

　　於是他又把劍系在腰邊，向強盜們說了「日安」，再走他的路。他到幾個師傅那裡工作，但是他覺得沒有興趣。最後，他到一個旅館裡去當用人。但是女用人們不喜歡他，因為她們看不見他，她們暗地做的事他卻都看得見，例如她們從盤子裡拿東西，從地窖裡偷東西，他都告訴老闆。女用人們說：「等著，我們一定要報復你的。」她們大家商量要捉弄他。不久，一個女用人在園裡割草，看見大拇指跳來跳去，在草裡爬上爬下，她就趕快連他帶草一起割下，用一塊大布包著，悄悄地丟到牛面前。其中有一頭大黑牛把他吞下去，卻沒有傷到他。但是他覺得在牛肚子裡不好，因為完全是黑的，也沒有點燈。人擠牛奶的時候，他叫道：

　　「斯得利蔔，斯得拉蔔，斯得洛爾，^①
　　桶子快要滿了嗎？」

　　﹛① 牛奶滴在桶裡的聲音。﹜

　　但是擠牛奶的聲音太響了，他的聲音聽不見。以後老闆到牛欄裡說：「明天要殺這頭牛。」大拇指害怕，聲音很響亮地叫道：「我坐在這裡，讓我先出來吧。」老闆雖然聽見了這句話，但是不曉得聲音是從哪裡來的。他問：「你在哪裡？」他回答說：「在黑暗裡。」老闆不懂得這是什麼意思，就走了。

　　第二天早晨，那頭牛被殺了。在砍碎分割的時候，大拇指運氣很好，沒有受傷。但是他落到做香腸的肉裡去了。屠夫來開始切肉的時候，他盡力叫道：「不要剁得太深，不要剁得太深，我在肉裡面。」因為剁肉的聲音很響，他的話沒有人聽見。可憐的大拇指遇到了災難；但是情急智生，他很靈敏地在切菜刀中間跳過去，沒有一把刀碰著他；他安全地避開了危險。但是他還不能逃走。他沒有別的法子，只得跟幾塊肥肉一起被塞到一截豬腸裡面。那裡的住處很窄，香腸又被掛到煙囪裡面熏，因此他覺得時間過得很慢。最後，到了冬天，老闆要用香腸招待一個客人，他才被拿下來。老闆娘把香腸切成薄片的時候，大拇指很當心，不把頭向前伸得太遠，免得脖子一起被切斷。最後他找著機會，弄了一個洞，跳出來了。

　　小裁縫在這屋裡遭遇了許多不幸，他不願意住在那裡了，馬上又去旅行。但是他的自由沒有維持很久。在曠野裡有一隻狐狸走來，一口把他吃了。小裁縫叫道：「唉，狐狸，我本是到了你喉嚨裡的東西，請你放了我吧。」狐狸回答說：「你說得對，我吃你和沒有吃東西一樣。如果你肯答應把你父親院子裡的雞給我，我就放你。」大拇指回答說：「好的，我答應把所有的雞都給你。」於是狐狸放了他，並且背他回家。父親看見了他親愛的兒子，他願意把他所有的雞都給狐狸。大拇指說：「我也帶了一筆錢來賠你。」他就把他在旅行的時候得到的一角錢遞給父親。

　　「但是狐狸為什麼吃到了那些可憐的小雞呢？」

　　「唉，你這個呆子，你的父親雖然愛院子裡的雞，但是更愛他的孩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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