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65)_格林兄弟

六五

　　▼六隻天鵝

　　從前有一個國王，他在一個大森林裡打獵，拼命追一隻野獸，他手下的人沒有一個能夠跟得上他。到了晚上，他停著向周圍看，才知道自己迷了路。他想找一條出路，但是找不著。他看見一個頭不住搖動的老太婆向他走來；她是一個巫婆。他向巫婆說：「老婆婆，你能夠指給我從森林裡出去的路嗎？」巫婆回答說：「哦，是的，國王，我一定能夠，但是有一個條件，如果你不履行那條件，你永遠不能出森林，而且應該餓死。」

　　國王問：「是怎樣的一個條件呢？」老婆婆說：「我有一個女兒，非常美麗，你在世界上找不出第二個，她可以做你的妻子；如果你肯讓她做王后，我就指給你出森林的路。」國王害怕，就答應了，於是老婆婆引他到她的小屋裡；她的女兒坐在火旁邊。她接待國王，好像等著他的樣子。國王看到她很美麗，但是他不喜歡她，他一見了她就害怕。國王扶女孩上馬之後，老婆婆就指給他出森林的路，國王回到王宮裡，舉行結婚禮。

　　國王已經結過一次婚了，他的第一個王後生了七個孩子，六男一女，他愛他們勝過世界上的一切。現在他怕繼母不好好待他們，甚至要害他們，所以把他們送到森林中間一個孤獨的宮裡去住。那地方非常偏僻，路非常難找，如果不是一個女預言家送了他一個奇異的線團，連他自己也找不著；他把線團丟到前面，那線就自動解開，指出路來。國王屢次到他的親愛的孩子們那裡去，王后見他不在宮裡，很是奇怪。王後起了好奇心，想知道國王一個人在外面森林裡做些什麼。她給國王的僕人許多錢，他們向她說了，並且告訴她只有那個線團能夠指出路來。於是她一直找到國王藏線團的地方以後，心裡方才安寧。以後她做了幾件白綢小襯衫，因為她從她母親那裡學過魔法，縫了一道咒文在裡面。

　　國王有一次騎馬去打獵，王后拿了小襯衫到森林裡去，線團給她指路。小孩子們從遠處看見有一個人來，以為是他們親愛的父親來了，非常歡喜，向她跳來。她對著每個孩子丟一件襯衫，襯衫一挨著他們的身子，他們就變成天鵝，從森林上面飛走了。王后十分愉快，回到宮裡，以為丈夫前妻的子女都完了。但是女孩沒有同兄弟們一起跑去迎接王后，所以王后對她完全不知道。第二天，國王來了，要看他的孩子們，但是除女孩以外，沒有看見任何人。

　　國王問：「你的兄弟們在哪裡呢？」她回答說：「啊，父親，他們都走了，只留下我一個人在這裡。」於是女孩向他講出她從小窗戶裡看見的情形，她的兄弟們是怎樣變成天鵝從森林上面飛去，她又把她拾起的他們落在院子裡的羽毛指給他看。國王很悲哀，但是他沒有想到，這壞事是王后做的，他怕女孩也被擄去，所以要把她帶走。但是女兒怕繼母，請求國王，准她那夜還住在森林宮裡。

　　那可憐的女孩想道：「我不能久住在這裡了，我要去找我的哥哥們。」到了夜裡，她就逃走，一直向森林裡走去。她走了一整夜，第二天也接著走，直到疲倦得不能再走為止。她看見一個獵人住的草棚，她走進去，看見一個房間裡有六張小床，但是她不敢躺在床上，便爬到床下，躺在硬地板上，要在那裡過夜。不久，太陽要落了，她聽到一陣風聲，看見六隻天鵝從窗戶裡飛進來。它們落到地板上，你吹我，我吹你，把所有的羽毛都吹掉，又剝去它們的天鵝皮，像脫襯衫一樣。

　　女孩在那裡看著它們，認得是她的兄弟，非常歡喜，從床底下爬出來。兄弟們看見了他們的小妹妹也一樣歡喜，但是他們的歡喜只有很短的時候。他們向她說：「你不能在這裡住，這是強盜的住處，如果他們回來看見了你，他們就要把你殺掉。」小妹妹問：「難道你們不能保護我嗎？」他們回答說：「不能，因為我們每天晚上，只有一刻鐘的時候，能夠脫掉我們的天鵝皮，恢復我們的人形，以後我們又要變成天鵝。」小妹妹哭道：「難道我不能救你們嗎？」他們回答說：「啊，不能，那些條件太難了。你要在六年之內不准說話，不准笑，並且應當在這期間替我們用翠菊縫六件襯衫。如果你說了一句話，那麼你一切的努力都沒有用了。」兄弟們說完了這些話，一刻鐘已經過去了，他們又變成天鵝從窗戶裡飛走了。

　　但是那女孩抱著很大的決心，去救她的兄弟，就是犧牲她的生命她也不管。她離開獵人的草棚，走到森林中間去，爬到一棵樹上過夜。第二天早晨，她去採集翠菊，開始縫襯衫。她不同人說話，也不笑。她坐在那裡，只是做著她的工作。她在那裡已經過了很久，那地方的國王在森林裡打獵，他的獵人來到女孩坐的那棵樹跟前，他們喊她：「你是誰？」但是她不回答。他們說：「你下來到我們這裡，我們不害你。」她只是搖頭。

　　他們繼續追問她，她把她的金項鍊丟下給他們，她想這樣可以使他們心滿意足了。但是他們不放鬆她，她又把她的帶子丟給他們，但是也沒有用。她又丟下她的襪帶，漸漸把她穿著的、可以脫下的東西都丟了下去，最後只剩一件小襯衫了。但是這樣仍然不能叫獵人們走開。他們爬到樹上，把女孩抱下來，帶她到國王面前。

　　國王問：「你是誰？你在樹上做什麼？」但是她不回答。他用他所懂得的各種語言問她，但是她永遠像一條魚，沒有聲音。因為她非常美麗，打動了國王的心，國王對女孩有了很深的愛情。國王用他的外套包著她，扶她上馬，放在他面前，帶到王宮裡去。他叫人給她穿上漂亮衣服，她美麗的光輝照耀得和太陽一樣，但是她不說一句話。他叫她坐在桌旁身邊，她態度謙恭，舉止端正，國王非常滿意。國王說：「我要和她結婚，不要世界上任何女子了。」幾天之後他就和她結婚了。

　　但是國王有一個惡毒的母親，她不滿意這個婚姻，專講青年王后的壞話。她說：「誰知道這個不能說話的女人是從哪裡來的呢？她不配做王后。」過了一年，王後生了一個孩子，婆婆把他抱去了。王后睡著的時候，婆婆在王后嘴上塗了血。她到國王那裡去控告王后，說王后是個吃人的女人。國王不相信，並且不准人傷害她。王后老是坐在那裡縫汗衫，別的事一點也不管。第二次，她又生了一個漂亮的男孩子，壞婆婆又使用了同樣的詭計，但是國王仍舊不相信她的話。他說：「她很虔誠善良，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如果她不是啞子，自己可以辯護，就能夠證明她無罪了。」但是第三次老太婆又把新生的孩子搶去，控訴王后，王后不能說話辯白，國王沒有辦法，只得把王后交給法院，法庭判決用火把她燒死。

　　她被執行死刑的那一天，正是她不能說、不能笑的最後一天；她已經把她的親愛的哥哥們從魔法的勢力中救出來了。那六件襯衫也做成了，只是最後一件的左袖還缺著。當她被引到火刑柴堆上的時候，她把襯衫放在臂上，她站在上面，火就要點著的時候，她向周圍看望，有六隻天鵝從空中飛來了。她知道她馬上就得救了，她的心歡喜得狂跳。天鵝向她沙沙地飛來落下，她把襯衫拋給它們。

　　天鵝觸到襯衫，天鵝皮都脫下了，她的哥哥們都恢復了人形，站在她面前，又健康、又漂亮；只有最年輕的還缺少左臂，背上有個天鵝翅膀。他們互相擁抱接吻，國王看到非常驚訝，王后到國王那裡開始講話，告訴他說：「親愛的丈夫，現在我可以說話了，我告訴你，我沒有做壞事，是被別人誣告的。」她向國王講婆婆的欺騙，抱走了她的三個孩子，暗地藏著。於是國王派人把三個孩子抱來，非常歡喜，那惡毒的婆婆被綁在火刑柴堆上，燒成了灰。國王、王后和她的六個兄弟，在和平幸福中生活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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