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68)_格林兄弟

六八

　　▼畫眉嘴國王

　　從前有一個國王，他有一個女兒，生得特別漂亮，但是也非常驕傲，沒有一個求婚的人使她滿意。她把他們都拒絕了，還嘲笑他們。有一次，國王下令舉行一個盛大的宴會，把遠近想要求婚的男子都請來。他們按照等級地位排隊：最先是國王，後面，是公爵、侯爵、伯爵、男爵，最後是貴族。公主被人引著走過這個行列，但是她覺得每個人都有缺點。第一個她覺得太胖，她說：「酒桶！」第二個太高，她說，「又高又晃，走路不像樣！」第三個太矮，她說，「又矮又胖的人不靈敏。」第四個臉色太蒼白，她說，「蒼白的死人！」第五個臉色太紅，她說，「火雞！」第六個身體不夠端正，她說，「火爐後面烤幹了的綠木頭！」她這樣指出每個人的缺點，特別向一個站在最上面的、下巴生得有點彎曲的善良國王尋開心。她笑著叫道：「唉，他的下巴同畫眉鳥的嘴巴一樣。」從此，這國王就得著一個綽號叫做「畫眉嘴」。老國王看到他的女兒只是嘲笑人，只是看不起一切聚集在那裡求婚的人，他氣起來，賭咒要把她嫁給到他門前來的叫花子。

　　幾天之後，有一個沿街奏樂的人在窗戶下面唱歌，想得到一點施捨。國王聽見了，說：「叫他上來。」奏樂的人穿著又髒又爛的衣服走進來，在國王和他的女兒面前唱歌，唱完了他就請求施捨。國王說：「你唱的歌非常令我滿意，我要把我的女兒嫁給你。」公主大吃一驚，但是國王說：「我賭過咒要把你嫁給叫花子，我一定要這麼辦。」公主雖然反對，但是沒有結果。牧師被請來了，公主應該馬上同這樂師結婚。結婚之後，國王說：「你是一個叫花子的妻子，長久住在王宮裡不成樣子，你同你的丈夫去吧。」

　　叫花子牽著她的手出去，她只得同她步行。他們走到一座大森林裡的時候，她問：

　　「啊，這個美麗的森林是誰的？」

　　「它是畫眉嘴國王的；
　　如果你嫁了他，它就是你的。」

　　「可憐我這個溫柔的少女呀，
　　啊，但願我嫁了畫眉嘴國王！」

　　不久他們走過一片草地，她又問：

　　「這美麗的綠色草地是誰的？」

　　「它是畫眉嘴國王的；
　　如果你嫁了他，它就是你的。」

　　「可憐我這個溫柔的少女呀，
　　啊，但願我嫁了畫眉嘴國王！」

　　以後他們走過一座大城市，她又問：

　　「這座美麗的大城市是誰的？」

　　「它是畫眉嘴國王的；
　　如果你嫁了他，它就是你的。」

　　「可憐我這個溫柔的少女呀，
　　啊，但願我嫁了畫眉嘴國王！」

　　樂師說：「你總是希望別的男人做丈夫，我非常不高興。難道我對你還不夠好嗎？」最後他們走到一座很小的房子跟前，她說：

　　「啊，上帝，這個房子這樣小！
　　這小得可憐的房子是誰的？」

　　樂師回答說：「這是你我的房子，我們將一起住在裡面。」她只得彎腰走進那道很低的門。公主說：「僕人在哪裡？」叫花子說：「什麼僕人！你要什麼，都得自己動手。你馬上生火、打水，給我煮飯吧；我非常疲倦了。」公主不會生火煮飯，叫花子只得自己動手，煮得還算過得去。他們吃完了那頓勉強夠吃的飯，就上床睡覺了。第二天早晨，他很早就催她起來，因為她要做家務事了。他們這樣非常簡單地過了幾天，他們貯藏的東西都吃完了。丈夫說：「太太，我們在這裡只吃不做，不能持久的。你應該編籃子。」他出去砍了些柳樹枝子回家。

　　她開始編織，但是那硬柳枝戳傷了她細嫩的手。丈夫說：「我看這不行，或許你紡線，能做得好一些。」她坐下去試紡，但是硬線不久就割破了她柔軟的指頭，血往下流。丈夫說：「你看，你一種工作都不會做，我同你結婚真正倒霉。現在我要試一試做陶器生意；你把陶器帶到市場上去賣吧。」她想：「啊，如果我父親國裡有人到市場上來，看見我坐在那裡賣東西，他們該怎樣嘲笑我啊！」

　　但是沒有法子，如果他們不願餓死，她就只好服從。第一次很成功，因為她漂亮，人們願意買她的東西，她要多少錢，就給她多少錢；甚至有人給了她錢，不拿走壺罐。他們就靠賺來的錢生活。過了一些時，男人又販了一批新的陶器來。她坐在市場角落裡，把陶器放在她周圍出賣。忽然跑來一個喝醉了酒的輕騎兵，騎馬從壺罐當中走過，把一切陶器都打得粉碎。她哭起來了，非常害怕，不知道怎樣辦好。她叫道：「啊，我的命真苦！我的丈夫又要罵了！」她跑回家，向丈夫講她的不幸。丈夫說：「誰會坐到市場角落裡賣陶器呢！只管哭吧，我看你沒有用，不能做一點正經事。我到我們國王宮殿裡去過，問他們是不是要用廚房女僕，他們答應我，要用你，供給你飯食。」

　　於是公主變成了廚房女僕，在廚師跟前做些辛苦工作。她放兩個小罐子在兩邊口袋裡，把人家吃剩分給她的食物裝到裡面，拿回家去養活自己。有一天，國王的大兒子舉行結婚禮，這可憐的女人上去站在大廳門前參觀。燈燭輝煌，來賓一個一個走進來，一個比一個漂亮，都穿得富麗堂皇。她心裡憂悶，想到她的命運，就咒駡自己的驕傲，是驕傲使她受盡侮辱，弄得非常貧窮的。端進端出的山珍海味，香氣撲著她的鼻子。僕人有時倒些殘湯剩水給她，她就放到她罐子裡要帶回家去。

　　忽然王子走進來，穿著天鵝絨和綢緞衣服，脖子上掛著金鏈子。他看見這個漂亮女人站在門口，抓著她的手要同她跳舞，但是她拒絕，並且嚇了一跳，因為她看見那是畫眉嘴國王，他從前向她求過婚，被她嘲笑而拒絕了的。但是她推辭不掉，他硬把她拉到大廳裡。她口袋上的帶子斷了，罐子落到地上，湯潑出來，殘餘的食物也向周圍橫飛。人們看見了，哈哈大笑，她非常難為情，恨不得鑽到六百丈深的地下去。她跑到門外想逃走，一個男人在樓梯上趕上她，把她拉了回來。

　　她朝他看看，又是畫眉嘴國王；他和顏悅色地向她說：「你不用怕，我和那個同你住在簡陋小屋裡的樂師是一個人。我為了愛你才這樣裝扮的。踏破你的罐子的輕騎兵也是我。我這樣做，是為了克服你那自高自大的脾氣，懲罰你嘲笑我的那種驕傲樣子。」她痛哭道：「我犯了很大的錯誤，不配做你的妻子。」但是他說：「你放心，壞日子已經過去，現在我們要慶祝我們的結婚典禮了。」王宮的侍女走來，給她穿上漂亮的衣服，她的父親也來了，整個朝廷的人都祝賀她同畫眉嘴國王結婚。他們真的快樂現在才開始。但願你和我都在那裡吃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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