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85)_格林兄弟

八五

　　▼小農夫

　　從前有一個村莊，裡面住的全是富農，只有一個貧農，他們叫他小農夫。他連一條牛都沒有，也沒有錢去買，但是他和他的太太都很想有一條牛。有一次他向妻子說：「你聽我說，我想到一個好主意，我們的木匠乾爹在這裡，我們請他用木頭給我們做一條小牛，漆成棕色，和別的牛一樣，過些時它一定會長大，我們就有一條牛了。」女人也同意，木匠乾爹就把木頭雕刻成一條牛，漆上牛的顏色，又把牛的頭朝下俯著，好像吃草的樣子。

　　第二天早晨，別的牛被趕出去的時候，小農夫喊放牛的人進來說：「你看，我這裡有一條小牛，但是它還小，你應該抱著它。」放牛的人說：「好的。」他把牛抱在懷裡，帶到牧地去，放在草裡。小牛老是站在那裡，像一個吃草的牛一樣，放牛的人說：「它自己不久就會跑了，你看，它已經在吃草了！」晚上，他趕牛回家，他向木牛說：「你既能夠站在那裡吃草，你也能夠用四條腿走，我不願意再抱你回家去。」但是小農夫站在門外，等著木牛。

　　放牛的人趕牛經過村莊的時候，沒有看見木牛，他就追問。放牛的人回答說：「它還是站在外邊吃，它不肯停止，不願同我們回來。」小農夫說：「唉，什麼話，我一定要我的牲口。」於是他們一起回到草地上，可是有人把木牛偷去，它不在那裡了。放牛的人說：「它大概是走錯了路。」小農夫說：「你怎樣向我說這種話！」他於是把放牛的人帶到村長那裡去評理，村長判了放牛的人疏忽的罪，罰他賠小農夫一條母牛。

　　現在，小農夫和他的妻子得到了盼望已久的母牛；他們心裡很喜歡。但是他們沒有飼料，不能把東西給它吃，所以不久就把它殺掉，把肉醃了。小農夫到城裡，要把牛皮賣掉，用賺來的錢重新買一條小牛。他在路上經過一個磨坊，那裡蹲著一個壞了翅膀的烏鴉；他可憐它，就把它包在牛皮裡。因為天氣很壞，狂風暴雨，他不能再走，他就到磨坊裡，請求寄宿。磨坊老闆娘一個人在家裡，向小農夫說：「你躺在那堆草上。」她給了他一塊乾酪麵包吃。小農夫吃了躺下，把牛皮放在身邊。那女人想：「他疲倦了，睡著了。」這時候，教士來了，磨坊老闆娘殷勤地接待他說：「我的丈夫不在家，我們來吃酒。」小農夫張著耳朵聽到他們要吃酒，很是生氣，因為他只吃了乾酪麵包。女人端來了四樣東西：紅燒肉、涼拌菜、雞蛋糕和葡萄酒。

　　他們坐著要吃的時候，外面有人敲門。妻子說：「啊，上帝，那是我的丈夫！」她趕快把紅燒肉藏到磚爐裡，把葡萄酒放到枕頭下，把涼拌菜放到床上，把雞蛋糕放到床底下，而把教士藏到門口過道的櫥裡。然後給她丈夫開門說：「讚美上帝！你回來了！這樣的天氣，好像世界快到末日的樣子！」

　　磨坊老闆看見小農夫躺在草上，問道：「這個人在那裡做什麼？」妻子說：「啊，這個可憐的人在狂風暴雨之中進來，請求寄宿，我給了他一塊乾酪麵包，叫他在草上睡。」丈夫說：「我不反對，你馬上弄點東西給我吃。」妻子說：「但是我只有乾酪麵包。」丈夫回答說：「我覺得什麼都好，就是乾酪麵包吧。」他看著小農夫，叫道：「來，再吃一點吧。」

　　小農夫不等他請第二遍，就起來一起吃。磨坊老闆看見放在地上包著烏鴉的牛皮，問：「你那裡是什麼東西？」小農夫回答說：「我那裡有一個預言家。」磨坊老闆說：「他能給我占卦嗎？」小農夫回答說：「為什麼不能呢？但是他只說四件事情，第五件事情他不說。」磨坊老闆很好奇，說：「叫他占卦吧。」

　　小農夫拉著烏鴉的頭，它就「克爾爾，克爾爾」地叫起來了。磨坊老闆說：「它說了什麼？」小農夫回答說：「第一，它說枕頭下面藏著葡萄酒。」老闆叫道：「這是可惡的事！」他找著了葡萄酒。磨坊老闆說：「再說吧。」小農夫又叫烏鴉啞啞地叫，他說：「第二，它說磚爐裡有紅燒肉。」磨坊老闆叫道：「這是可惡的事！」他找著了紅燒肉。小農夫又叫烏鴉預言，他說：「第三，它說床上有涼拌菜。」磨坊老闆叫道：「這是可惡的事！」他找著了涼拌菜。最後小農夫還按了烏鴉一次，它啞啞地叫，他說：「第四，它說床底下有雞蛋糕。」磨坊老闆叫道：「這是可惡的事！」他去找著了雞蛋糕。

　　現在兩人一起坐到桌邊，磨坊老闆娘嚇得要死；她睡到床上，把所有的鑰匙都拿著。磨坊主人還想知道第五件事情，但是小農夫說：「我們先從從容容地吃了這四樣東西再說，因為第五件是糟糕的事情。」於是他們一起吃了以後，他們商量磨坊老闆應當出多少錢，才能聽到第五個預言；雙方同意三百元，小農夫又把烏鴉頭按了一次，它大聲啞啞地叫。磨坊老闆問：「它說什麼？」小農夫回答說：「它說外面門口過道上櫥裡藏著魔鬼。」磨坊老闆說：「魔鬼應該趕出去。」他把門打開，老闆娘只得拿鑰匙來，小農夫把櫥打開，教士趕快跑了。磨坊老闆說：「不錯，我看見那黑傢伙了。」第二天早晨，天剛剛亮，小農夫就帶著三百元走了。

　　小農夫在家裡，漸漸擴大他的事業。他造了一所漂亮的房子。別的農夫說：「小農夫一定到了下金雪的地方，用籮挑了金子回來。」於是小農夫被傳到村長那裡；村長問他從哪裡得到他的財富。他回答說：「我在城裡賣牛皮，得了三百元。」農夫們聽到了這句話，都想發這筆大財，跑回家去，把所有的牛都殺死了，剝下皮子，預備到城裡去賣了發大財。村長說：「我的僕人應該先走。」他到城裡商人那裡，商人只肯一張皮子給三元錢；對於後來的人，他還不肯給那麼多，他說：「我要這些皮子有什麼用呢？」

　　農夫們上了小農夫的當，都很氣憤，要向他報仇，於是到村長那裡控告他欺騙。大家一致判定了那沒有做壞事的小農夫的死刑，要把他放在一個有洞的桶裡，滾到水裡去。小農夫被帶出去，又請了一個教士來，給他念《安魂曲》。其他的人都走開了。小農夫看見那教士，認得是在磨坊老闆娘那裡的那個。小農夫向教士說：「我把你從櫥裡放出來，你也把我從這桶裡放出來吧。」恰巧牧羊人趕了一群羊來，小農夫知道他早已想做村長，就拼命叫道：「不，我不做！就是全世界的人要我做，我也不做！」

　　牧羊人聽到了來問：「你要做什麼？你不要做什麼？」小農夫說：「如果我坐到桶裡，他們就叫我做村長，但是我不做。」牧羊人說：「如果沒有別的事，只是做村長，那我就馬上坐到桶裡。」小農夫說：「如果你進去坐，你就可以做村長。」牧羊人答應了，進去坐著，小農夫釘上蓋子，然後把牧羊人的一群羊據為己有，趕著走了。教士走到村裡說，《安魂曲》已經念了。於是大家走來，把桶滾到河邊。桶開始滾的時候，牧羊人叫道：「我要做村長。」他們以為是小農夫在叫，就說：「我們的意思也是這樣，不過先叫你到河底下去看看。」他們就把桶滾到水裡去。

　　然後農夫們回家去。他們到村子裡的時候，小農夫也來了，從容不迫地趕著一群羊，十分得意。農夫們驚訝，說：「小農夫，你從哪裡來？你是從水裡出來的嗎？」小農夫說：「是的，我沉得很深很深，最後到了河底；我把桶底蹬開，爬了出來，看見那裡有美麗的草地，很多羊在上面吃草，我從那些羊當中帶了這一群羊來。」農夫們說：「那裡還有羊嗎？」小農夫說：「哦，有的是，比你們要的還多。」農夫們商量了一下，決定也要去牽羊，每人一群。村長說：「我在前頭走。」於是他們一起到河邊去。

　　恰巧這時候蔚藍的天上有幾片毛毛雲，人們叫它綿羊雲，反映在水裡。農夫們叫道：「我們已經看見羊在河底下了。」村長擠到前面說：「我要先下去看看；如果是好的，我就喊你們。」於是他跳到水裡去。水撲通一聲，他們以為是他喊他們「來！」的聲音，於是一大堆人在他後面急忙沖到水裡去。全村的人都死了，小農夫做了所有財產的繼承者，變成了一個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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