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89)_格林兄弟

八九

　　▼千種皮

　　從前有一個國王，他的妻子生著一頭金髮，極其美麗，在世界上找不著和她一樣的人。忽然她病倒了；她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去，於是喊國王來說：「如果我死之後，你再要結婚，一定要娶像我一樣美麗，一樣有金髮的人；這你一定要答應我。」國王答應照辦，她就閉上眼睛死了。

　　國王悲哀了很久，沒有想到娶第二個妻子。最後他的顧問們說：「沒有法子，我們必須有一個王后，國王應該再娶。」於是國王派人到各處去找一個未婚妻，要和已死的王后一樣美麗。但是世界上找不到，即使找到了，也沒有那樣的金頭髮。派出去的人毫無成就，回到了家裡來。

　　國王有一個女兒，恰巧和她死了的母親一樣漂亮，也有那樣的金頭髮。她長大了，有一次國王端詳她，看見她各方面都和他死了的妻子一樣，忽然對她發生了熱烈的愛情。他向他的顧問們說：「我要同我的女兒結婚，因為她是我亡妻的照像；不然，我就找不到和她一樣的未婚妻了。」顧問們聽到了這話，大吃一驚說：「上帝禁止父親和女兒結婚！你如果做了這種罪惡的事，一定沒有好結果；我們的國家也要滅亡。」

　　女兒聽到父親這個決定，更加大吃一驚；但是她希望還能制止他的意圖。於是她向他說：「在我滿足你的希望以前，我必須有三件衣服，一件是金子的，像太陽那樣，一件是銀子的，像月亮那樣，一件是非常燦爛的，像星星那樣。此外，我要一千種皮子做的外套，國內每一隻野獸，都應該把它的皮子拿出一塊來。」她想：「這是辦不到的，這樣就可以制止父親的這個壞念頭了。」但是國王不肯罷休，他叫國內最靈敏的姑娘織那三件衣服，一件是金子的，像太陽那樣，一件是銀子的，像月亮那樣，一件燦爛得像星星。他命令獵人捕捉全國所有的野獸，從每隻身上剝下一塊皮，做好一千種皮子的外套。一切都預備好了，國王叫把外套拿來，在女兒面前打開說：「明天我們要結婚了。」

　　公主看到沒有希望使她的父親打消這個念頭，就下定決心逃走。到了夜裡，所有的人都睡了，她起來拿了她的三件貴重東西：一個金戒指、一個小金紡輪和一個小卷線車。她還把三件像太陽、月亮和星星那樣的衣服放到一個胡桃殼裡，把那件用各種皮子做成的外套穿在身上，用煤煙把面部和手弄黑。然後她禱告上帝，就出走了。她走了一整夜，來到一座大森林裡。因為她很疲倦，坐在一棵空心樹裡睡著了。

　　太陽出來了，她還在睡覺。中午了，她還是在睡。恰巧這地方的國王來打獵。他的狗走到樹前，用鼻子聞，在周圍跑著叫。國王對獵人們說：「你們找找看，那裡躲著一隻什麼野獸。」獵人們照著命令辦理，回來說：「那棵空心樹裡躺著一隻非常好看的野獸，我們從來沒有看見過；它身上披著各種各樣的皮子，躺在那裡睡覺。」國王說：「你們看是不是可以活捉到它，然後綁到車子上把它帶回去。」

　　獵人們捉著女孩的時候，她醒了，非常害怕，向他們叫道：「我是一個被父母遺棄了的可憐的孩子；你們可憐我，把我帶走吧。」他們說：「『千種皮』，你可以在廚房裡工作，你可以在那裡掃灰。」於是他們把她放到車子上，拉到王宮裡去。他們把樓梯下面不見日光的小房間指給她，說：「小毛畜生，你可以在這裡睡覺。」他們把她送到廚房裡，她在那裡擔柴、挑水、生火、拔雞毛、擇蔬菜、掃灰，並且做一切笨重的工作。

　　「千種皮」在那裡過了很多時候，十分可憐。啊，你這樣美麗的公主，你還要遇著什麼事情呢！有一次，恰巧宮裡舉行舞會，她向禦廚師說：「准我上去看看嗎？我要站在門外面。」禦廚師回答說：「好，去吧，但是半點鐘以後，你必須回來掃灰。」她拿了她的小油燈，到她的房間裡，脫下了皮褂子，洗掉臉上和手上的煤煙，又現出她全部的美麗了。然後她打開胡桃，拿出她那件燦爛得像太陽的衣服穿上後，走上去參加舞會。所有的人都讓她的路，因為沒有人認識她，以為她是一個公主。國王迎接她，和她握手，同她跳舞，心裡想：「我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美麗的女人。」跳舞完了，她向國王鞠躬。國王朝周圍看，她已經不見了，沒有人曉得她到哪裡去了。國王喊宮前衛兵來詢問，但是沒有人看見她。

　　她跑到她的小房間裡，趕快脫下衣服，又把面部和手弄黑，穿上皮外套，又成了「千種皮」。她回到廚房裡，要去掃灰，禦廚師說：「明天再做吧，我也要到上面去看一下。現在你替我煮國王吃的湯；但是你千萬別把頭髮掉在湯裡；不然，你就沒有飯吃了。」禦廚師走後，「千種皮」去煮國王吃的湯；她用盡本事煮一份麵包湯。湯煮好了，她到小房間裡去，拿她的金戒指，放到盛湯的碗裡。

　　舞會結束後，國王叫人拿湯來吃，他覺得湯的味道很好，從來還沒有吃過比這更好的湯。吃到碗底，他發現一個金戒指，也不知道是怎樣落到裡面去的。他命令禦廚師到他面前來。禦廚師聽到命令，嚇得一跳，向「千種皮」說：「你一定落了一根頭髮到湯裡面去；如果當真的話，你就要挨打了。」他來到國王面前，國王問他，湯是誰煮的。禦廚師回答說：「是我煮的。」國王說：「那不對，今晚的湯比平常的好得多，一定是用別的方法煮的。」他回答說：「老實說，那不是我煮的，是小毛畜生煮的。」國王說：「你去叫她上來。」

　　「千種皮」來了，國王問：「你是誰？」

　　「我是一個沒父親，沒有母親的可憐的孩子。」國王又問：「你在我宮裡做什麼？」她回答說：「沒有做什麼，只是別人把靴子甩到我頭上。」國王接著問：「湯裡的戒指是從哪裡來的呢？」她回答說：「戒指的事我不曉得。」國王問不出什麼，只好叫她走開。

　　過了一些日子，宮裡又舉行一次晚會。「千種皮」同前次一樣，請求禦廚師准她去看一看。他回答說：「好，半點鐘後要回來，替國王煮他很喜歡吃的麵包湯。」她跑到小房間裡，趕快洗手洗臉，從胡桃裡取出那件像月亮的銀衣服穿上。她上去，像一個公主。

　　國王迎著她走來，又看見她，很高興。跳舞正開始，他們兩人又一起跳舞。但是跳舞完了，她又迅速地溜走了；國王不曉得她到哪裡去了。她跑到她的小房間裡，又恢復了小毛畜生的樣子，到廚房裡去煮麵包湯。禦廚師到上面去的時候，她去拿來了金紡輪，放到碗裡，把湯盛好。湯由僕人端給國王，國王吃湯，覺得味道像前次一樣好。他叫禦廚師來，這一回禦廚師也只得承認，湯是「千種皮」煮的。「千種皮」又到國王面前來，但是她回答國王說，小金紡輪的事她不知道，她只是在那裡被人把靴子甩到頭上。

　　國王第三次舉行舞會的時候，她仍舊像前兩次一樣。禦廚師說：「小毛畜生，你是個巫婆，總是放些什麼東西在湯裡，把湯弄得非常好，國王覺得味道比我煮的好得多。」但是因為她一再請求，他又讓她上去看看，她穿上她那件像星星般燦爛的衣服，走到大廳裡去。國王又同這位美麗的姑娘跳舞，覺得她比從前更加美麗。在跳舞的時候，他把一個金戒指套到她手指上，她沒有覺得。他又命令大大延長跳舞時間。

　　跳舞完了，他要捉住她的手，但是她掙脫了，趕快到人叢中去，在他們眼前不見了。她盡力跑到樓梯下面她的小房間裡，但是因為她跳舞跳得太久，過了半點鐘，所以她不能脫下漂亮的衣服，只好披上皮外套，而且在急忙之中她沒有完全塗上煤煙，有一個指頭還是白的。「千種皮」跑到廚房裡給國王煮麵包湯。禦廚師不在的時候，她把金卷線車放到湯裡。國王發現了碗底的卷線車，叫人喊「千種皮」來。他看見她的白手指和他在跳舞的時候給她戴上的金戒指。他抓著她的手，緊緊握住，她要掙脫逃走，皮外套被拉開了一點，星星似的衣服露了出來，閃爍發光。國王抓著，把她的外套拉下，金頭髮露了出來。她站在那裡，非常美麗，再也不能隱藏起來了。她揩掉了臉上的煤煙和灰塵，比世界上任何女人都美麗。國王說：「你是我親愛的未婚妻，我們永遠不分開了。」他們行過結婚禮，一起愉快地生活，一直到死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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