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109)_格林兄弟

一〇九

　　▼幸福的罕斯

　　罕斯給他的主人做了七年工，他向主人說：「先生，我的期限滿了，我要回到我母親家裡去；請你把我的工資給我。」主人回答說：「你給我做事很忠實；工作怎樣，工資也應該怎樣。」主人給了罕斯一塊金子，和罕斯的頭一樣大。罕斯從口袋裡拿出手巾來，把金塊包著，放到肩上，起身回家。他一步一步地朝前走，看見一個人騎著一匹活潑的馬，很高興地走過。罕斯大聲說：「啊，騎馬真是一件好事！人好像坐在一把椅子上，腳撞不著小石頭，又省鞋子，不知不覺就向前走了。」

　　騎馬的人聽見了，就停止不走，喊道：「唉，罕斯，你為什麼步行呢？」他回答說：「我應該步行，我扛著一塊東西回家；它雖然是金子，但是我的頭伸不直，又壓著我的肩膀。」騎馬的人說：「我們換好嗎？我把馬給你，你把金塊給我。」罕斯說：「非常願意，但是我要告訴你，你扛著很吃力呢。」騎馬的人下來，拿了金子，幫助罕斯上馬，把韁繩緊緊放在他手裡說：「如果你要馬走得快些，你就把舌頭弄響，喊『霍卜，霍蔔』。」

　　罕斯騎在馬上，洋洋得意。過了一會兒，他想要馬走快些，就把舌頭弄響，喊「霍卜，霍蔔」。馬跑起來，罕斯沒有留心，摔了下來，躺在田地和大路中間的溝裡。恰巧路上有一個趕著母牛的農夫把馬攔住，馬才沒有跑掉。罕斯很費力地爬了起來。他很煩惱，向農夫說：「騎馬不是好玩的事，尤其是騎這種壞馬，它腳一踢，把人摔了下來，跌得要死。我永遠不騎馬了。我羡慕你的母牛，趕的人可以在牛後面從容地走，而且每天可以得到牛奶，奶油和乾酪。我希望有一條母牛，無論出多少錢都可以！」農夫說：「如果你高興，我願意拿牛換你的馬。」罕斯非常願意，就答應了；農夫翻身上馬，騎著趕快走了。

　　罕斯從容地趕著牛，回想這項如意的交易。「我只要一塊麵包——我想這是不至於缺少的，每逢到我高興的時候，我就可以塗上奶油和乾酪吃；如果我口渴，我就擠牛奶喝。心，你還要什麼呢？」他走到一個旅館裡，停了下來，非常高興，把他帶的中飯和晚飯，吃得乾乾淨淨，又把剩下的幾個錢，買了半杯啤酒喝。然後他趕著牛繼續走，筆直向他母親住的村莊走去。時間越到中午，越發熱得厲害；罕斯走在一片荒原上，要一點鐘才走得完。他熱得厲害，渴得舌頭都幹了。

　　罕斯想：「我有辦法，我要擠點牛奶喝。」他把牛拴在一棵枯樹上；他沒有小桶，就用皮帽子接著，但是無論他怎樣用勁，一滴牛奶都擠不出。因為他舉動不靈敏，牛痛得忍受不住，就用後腳朝他頭上一踢，他昏倒在地上，很久不省人事。幸虧路上來了一個屠夫，用車子推著一頭小豬。他叫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他把善良的罕斯扶起來。罕斯講他的遭遇。

　　屠夫把他的酒瓶遞給他說：「你喝一口酒，恢復一下精神吧。這是一頭老牛，沒有奶了，至多還可以耕田，不然就把它殺掉。」罕斯摸著頭髮說：「唉，唉，誰想到這一層呢！如果人在家裡殺這條牛，有這麼多肉，自然很好。但是我不愛吃牛肉，嫌它的汁水太少。我希望有一頭小豬！豬肉的味道好，還可以做香腸。」屠夫說：「罕斯，為了叫你歡喜，我要把豬換你的牛。」罕斯說：「上帝要讚美你的友誼。」他就把母牛交給屠夫，屠夫從車上解下小豬，把拴豬的繩子遞到罕斯手裡。

　　罕斯牽著豬走，想到他一切事都稱心如意。雖然他也有煩惱，但是馬上就好轉了。後來他和一個少年結伴同走，少年胳肢窩下挾著一隻美麗的白鵝。他們互相問好，罕斯開始講他的幸運，說他怎樣同人交換東西，總是占了便宜。少年向他說，一個孩子行洗禮，這只鵝是拿去做宴會用的。他提著鵝的翅膀說：「你掂一掂，看它有多重。但是只養了兩個月就肥了。誰吃了紅燒鵝，他的嘴邊就都是油。」罕斯用手掂著說：「是的，它很重，但是我的豬也不壞。」

　　這時候少年朝四面八方張望，想著心思，搖頭說：「啊，你的豬來路恐怕不對。我走過一個村莊，村長豬欄裡失掉了一頭豬。我怕那頭豬就在你手裡。他們派人出來找；如果他們把你和豬抓住，那就糟了，最少你得坐牢。」善良的罕斯怕起來了。他說：「啊，上帝幫助我逃出這個災難。你在這裡比較熟悉，你把我的豬趕去，把鵝給我。」少年回答說：「我一定要冒險，我不願意叫你受禍。」他就把繩子拿到手裡，趕著豬從小路上快快地走了。好罕斯無憂無慮，把鵝挾在胳肢窩下朝家裡走。他自言自語地說：「我仔細想，我換得很佔便宜，先吃好的紅燒鵝，然後留下很多的油，可以有三個月的鵝油麵包吃；最後還有美麗的白毛裝枕頭，我可以安安穩穩地躺著睡覺。我母親一定很歡喜的！」

　　他走過最後一個村莊，一個磨剪刀的人帶著小車，站在那裡，車輪轆轆地響；他唱道：

　　「我磨剪刀快得奇，
　　按照風向穿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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