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122)_格林兄弟

一二二

　　▼金山王

　　從前有一個商人，他有兩個孩子，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他們都很小，還不能跑。商人有兩隻裝滿貨物的船在海上航行，他的全部財產都在裡面。他正盼望賺很多錢的時候，傳來了船隻沉沒的消息。他現在不是一個有錢的人，而是一個窮人了；他只剩下城外的一塊田。為了忘掉他的憂愁，他到田裡去走走，忽然有個黑矮人站在他旁邊，問他為什麼這麼悲哀，心裡有什麼不如意的事情。商人說：「如果你能夠幫助我，我就向你說。」黑矮人說：「誰知道呢？也許我可以幫助你。」於是商人說，他的全部財產都在海上沉沒了，他只有這份田了。矮子說：「不要傷心，如果你答應把你回家最先撞到你腿的東西，十二年以後送到這個地方的話，你要多少錢就有多少錢。」商人想：「最先撞到我腿的除了狗還有什麼東西呢？」他沒有想到他的小男孩，於是就答應了，寫了憑據，蓋了圖章，交給黑矮人，才回家去。

　　他到家的時候，他的小男孩非常歡喜，扶著板凳，向他搖搖晃晃地走來，緊緊抱住他的腿。父親大吃一驚，因為他想到了他的諾言；現在他才知道，他出的憑據是什麼東西了。但是他在箱子和櫃子裡總是找不到錢，他想，或許只是矮子在開玩笑。一個月後，他到頂樓上去，要找些舊的錫貨去賣，看見那裡有一大堆錢，他很高興，就又做買賣，成了一個比以前更大的商人，無憂無慮地生活。

　　這時候男孩長大了，聰明伶俐。但是時間越接近十二年，商人越憂愁，他的不安從他的臉上就看得出來。有一次，兒子問他哪裡不舒服，父親不肯說，兒子老是問，最後父親向兒子說，他當時不知道他回家最先遇到什麼東西，所以答應把他給一個黑矮人，得了很多錢。他出了親筆簽字蓋章的憑據；如果滿了十二年，他只有把他交出去。兒子說：「哦，爸爸，你莫害怕，這事一定可以變好的；黑矮人沒有權力制伏我。」

　　兒子叫教士替他念伏魔咒。限期到了，他們一起到田裡去；兒子畫了一個圈，同他父親站到裡面。黑矮人來了，向老人說：「你把答應我的東西帶來了嗎？」他不做聲。兒子問道：「你要什麼東西呢？」黑矮人說：「我同你父親說話，不是同你說話。」兒子回答說：「你騙了我的爸爸，把憑據拿出來。」黑矮人說：「不，我不放棄我的權利。」他們談了很久，最後雙方同意，兒子既不屬於黑矮人，也不屬於他的父親；他應該坐到停在朝下流的河上的一隻小船裡，由父親用腳把船蹬開，把兒子交給河水，任它擺佈。於是兒子向父親告別，坐到小船裡面，父親只得用腳把船蹬開。小船翻了過來，船底朝上，船頂在水上。父親以為兒子死了，回家去哀悼他。

　　但是小船並沒有沉下去，卻慢慢地漂走了，少年坐在裡面很安全，船漂了很久，最後在一個陌生的岸邊擱淺了。他上了岸，看見前面有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就向著宮殿走去。他進去的時候，宮殿被施了魔法；他走過所有的房間，裡面都是空的，最後一個房間，裡面有一條蛇盤著。那條蛇是被施了魔法的姑娘，她看見少年很是喜歡，向他說：「我的救星，你來了嗎？我等了你十二年；這個國度被施了魔法，你應該救它。」他問：「我應該怎樣辦呢？」

　　「今天夜裡要來十二個帶著鏈子的黑人，他們要問你在這裡做什麼，但是你不要做聲；隨便他們怎樣對待你，你不要回答。他們要虐待你，打你，戳你，你讓他們鬧，只是不要說話。十二點鐘的時候，他們就要走了。第二夜又有別的十二個人來，第三夜有二十四個人來，他們要把你的頭砍下，但是打了十二點鐘，他們就沒有力量了。如果你忍著不說一句話，那我就得救了，我要帶一瓶活命的水到你跟前來，給你灑點水，你就可以復活，跟從前一樣健康。」他就說：「我願意救你。」一切都照她所說的發生了；黑人們逼不出他一句話。第三夜，蛇變成一個漂亮的公主，她帶著活命的水來，又把他弄活了。然後她抱著他的脖子吻他，整個王宮都歡呼快樂。他們在那裡舉行結婚禮，他成了金山王。

　　他們一起愉快地生活，王後生了一個漂亮的男孩。過了八年，他想起他的父親，他的心漸漸動了，想去看他一次。王后不讓他走說：「我知道這是我的不幸。」他鬧得王后不安寧，直到王后答應為止。他們分別的時候，王后給了他一隻如意戒指說：「你拿這只戒指戴到你手指上，你想到哪裡，馬上就可以到哪裡；但是你要答應我，不要利用戒指，叫我離開這裡到你父親家裡去。」他答應了，把戒指戴到指頭上，發願到他的父親住著的城外。

　　轉眼之間他就到了那裡，要進城去。他到城門口，衛兵不准他進去，因為他穿著奇怪但是富麗堂皇的衣服。於是他到一座山上，山上有一個牧羊的人，他跟放羊的人換了衣服，穿著牧羊人的舊褂子，順利地進了城。他到父親那裡，自己說了姓名，但是父親不相信他是他的兒子，他說，他曾經有一個兒子，但是他早已死了；因為他看見他是個貧窮的牧羊人，願意給他一滿盤東西吃。牧羊人對他的父母說：「我實在是你們的兒子，你們不知道我身上有一個記號，你們看了可以認得我嗎？」母親說：「是的，我的兒子右膀下面有一顆紅痣。」他卷起襯衫，他們看見他右膀下面的紅痣，才相信他是他們的兒子。

　　於是他向他們講，他是金山王，他的妻子是一個公主，他的兒子很漂亮，已經有七歲了。父親說：「這絕對不是實話，我不相信一個漂亮的國王會穿著一件破爛的牧羊人的衣服回來！」

　　兒子很生氣，沒有想到他的諾言，把戒指轉過來，希望他的妻子和他的孩子一起來做證明。一眨眼他們都來了；但是王后哭哭啼啼地埋怨他，說他不實踐諾言，使她陷於不幸。他說：「我這樣做是出於無心，沒有惡意。」他安慰王后，王后也假裝寬容他，但是心裡起了壞念頭。

　　他引王后到城外田裡，把從前船被推走的那條河指給王后看。然後他說：「我倦了，你坐下我要在你懷裡睡一會兒。」他把頭靠到王后懷裡，王后仔細聽，聽到他睡著了，就先退下他手指上的戒指，再把腳從他身下抽出來，只剩了鞋子在那裡；然後她抱著孩子發願回到她國裡去了。他醒了，看見自己孤零零地躺在那裡，他的妻子和孩子都不見了，手指上的戒指也沒有了，只有鞋子還在那裡作為紀念品。他想：「我不能回到我父母家裡去了；他們會說我是一個魔法師；我要起程到我王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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