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132)_格林兄弟

一三二

　　▼玻璃瓶裡的妖精

　　從前，有一個窮樵夫，他從早晨到深夜一直工作著。最後他積了一些錢，向他的兒子說：「你是我的獨養兒子，我要把我用血汗得來的錢，作為你的教育費；如果你學得到實實在在的本領，那麼我老了，四肢僵硬，只好坐在家裡的時候，你就可以養活我。」兒子進了一個高等學校，努力讀書，他的老師都稱讚他；他在那裡讀了很久。讀完了幾種課程，但是各科還沒有學完的時候，父親掙的一點錢已經花完了；他只得回到家裡去。

　　父親很傷心地說：「啊，我不能給你什麼了，在這物價高漲的時候，我除了日常買麵包的錢以外，一分錢也賺不到了。」兒子回答說：「親愛的父親，你不要為這個操心。既然上帝要這樣，對於我一定有好處；我一定有辦法。」父親要到森林裡砍柴賣錢。兒子說：「我要同你一起去，幫助你。」父親說：「不，孩子，你沒有幹粗活的習慣，你受不了，做不來的；我只有一把斧頭，沒有多餘的錢再買一把。」兒子回答說：「你到鄰人那裡，請他把他的斧頭借給你，等我賺了錢，自己能買一把的時候再還給他。」

　　於是父親向鄰人借了一把斧頭。第二天早晨，天亮的時候，他們一起到森林裡去。兒子幫助父親做工，十分有勁。太陽升到他們頭上的時候，父親說：「我們休息一下，吃中飯吧，以後還要好好地幹。」兒子手裡拿了麵包說：「父親，你儘管休息，我不疲倦，我要在森林裡走一走，尋找鳥窠。」父親說：「哦，你這傻子，你到處跑做什麼？你跑了回來，一定疲倦，手臂都舉不起來，還是留在這裡，坐在我跟前吧。」

　　但是兒子還是在森林裡走著，吃他的麵包，非常高興，向綠樹枝裡面看能不能發現一個鳥窠。他走來走去尋找，最後來到一棵很大的橡樹前。那樹大概有幾百年了，又粗又高，五個人都抱不攏。他站在那裡看看，心想：「一定有好些鳥在裡面做窠。」他忽然覺得仿佛聽見一種聲音。他仔細聽聽，聽到一種很陰沉的聲音叫道：「放我出來！放我出來！」他朝周圍看看，沒有看見什麼，不過他覺得那聲音好像是從下面地裡出來的。他喊：「你在哪裡？」

　　那聲音回答說：「我在下面橡樹近旁。放我出來！放我出來！」那學生開始在樹下掘土，在樹根近旁尋找，最後在一個小洞裡，發現了一個玻璃瓶。他拿起它來，放在亮光裡照，看見一個形狀同青蛙一樣的東西，在瓶裡跳上跳下。他又叫：「放我出來！放我出來！」學生沒有想到會出什麼事，就把瓶塞拔了出來。那東西馬上從瓶中升起來，開始長大，非常快，一會兒就長成了一個可怕的漢子，有那棵樹一半高，站在學生面前。他用可怕的聲音叫道：「你把我放出來，你知道你的報酬是什麼嗎？」學生並不害怕，回答說：「不，我怎會知道呢？」妖精叫道：「我要告訴你，我應該把你的頭頸折斷。」

　　學生回答說：「如果你早一些告訴我，我就讓你住在瓶裡；但是，我的頭還是牢牢地站在肩上，你要砍掉，還得多和幾個人商量。」妖精叫道：「不管和多少人商量，你還是應該得到你應得的報酬。你以為我被關得這樣長久，是在受人家的恩惠嗎？不，我是在受罰；我是強大的默爾庫利烏斯^①，誰放了我出來，我就折斷誰的頭頸。」

　　﹛① 眾神的使者，貿易神。﹜

　　學生回答說：「等一等，不要這樣性急，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當真被關在這個小瓶子裡，是不是真正的妖精；如果你能夠回到瓶裡去，我才相信，我才願意你來隨便處理我。」妖精十分驕傲地說：「這是一項極小的本領。」它立刻縮成一團，縮得和從前一樣細小，通過原來的瓶口和瓶頸爬到裡面去。它一進去，學生就把瓶塞子按上，把瓶子摔到橡樹根旁，原來的地方。於是妖精受騙了。

　　現在學生預備回到他父親那裡，但是妖精十分悲慘地叫道：「啊，求你放我出來吧，你放我出來吧。」學生回答說：「不行，不能放第二次；曾經想要謀害我生命的人如果給我捉住了，我就不能放他了。」

　　妖精叫道：「如果你放了我，我要給你許多錢，叫你終身受用不盡。」學生回答說：「你要像第一次那樣騙我。」妖精說：「你不放我，你將要失掉你的幸福；我不會害你，我要大大地酬謝你。」學生想：「我就再冒一次險吧，也許它會實現它的諾言，不至於害我。」

　　於是他拔掉塞子，妖精像上次一樣從瓶裡升起來，越變越大，變得像一個巨人。它說：「現在你應該得到你的報酬了。」他把一塊和橡皮膏一樣的布給了學生說：「如果你用這一頭輕輕地擦傷口，那傷口就可復原痊癒；如果你用那一頭輕輕地擦銅和鐵，它們就可以變成銀子。」學生說：「我應該先試一試。」他走到一棵樹旁邊，用斧頭刮破樹皮，用橡皮膏這一頭擦它；裂開的樹皮馬上又合到一起，恢復了原狀。他向妖精說：「確實不錯，現在我們可以分別了。」妖精感謝他救了他，學生也感謝妖精送給他的禮物，然後學生回到父親那裡。

　　父親說：「你在哪裡亂跑啊？為什麼忘記了做工？我早已向你說過，你是什麼事都做不成的。」

　　「父親，你不要生氣，我要補做。」父親生氣說：「是的，補做，那可不是辦法。」

　　「父親，請你看好，我馬上要砍這棵樹，砍得它裂開來。」他拿他的橡皮膏擦斧頭，重重地砍了一下；但是因為鐵已經變成銀子，所以斧頭卷了起來。「唉，父親，你看，你給了我一把很壞的斧頭，它的口完全壞了。」父親大吃一驚說：「啊，你怎樣弄的！我現在得賠還鄰人一把斧頭了，但是又不知道用什麼東西去賠，這就是你的工作使我得到的好處。」兒子回答說：「不要生氣，我一定能賠還這把斧頭。」父親叫道：「哦，你這蠢東西，你用什麼東西來賠呀？除了我給你的錢以外，你什麼也沒有；你腦中所有的，只是大學生的惡作劇，至於砍木頭的事，你一點也不懂。」

　　過了一會兒，學生說：「父親，我不能再工作了，我們還是休息吧。」他回答說：「唉，什麼話，你以為我要像你一樣閑著不做事嗎？我還應該工作，但是你可以滾回家去。」

　　「父親，我是第一回到森林裡來，我一個人走還不知道路徑，同我一起回去吧。」父親的怒氣消了，他被說服了，他同兒子一起回去。他向兒子說：「去把那把壞斧頭賣掉，看能得著多少錢；所差的數目我必須去掙來，才好償還給鄰人。」兒子拿著斧頭，到城裡金匠那裡。

　　金匠把斧頭試了一試，放在天平上說：「它值四百元，我沒有那麼多的現錢。」學生說：「把你所有的錢給我，其餘的我賒給你。」金匠給了他三百元，還欠一百元。學生回家說：「父親，我賣得了錢，你去問鄰人斧頭值多少錢。」老人回答說：「我已經知道了，一元六角。」學生說：「給他三元二角吧，加倍付他，該夠了，你看，我的錢多著呢。」他給了父親一百元，說：「你永遠不會缺少什麼了，舒舒服服地生活吧。」老人說：「我的上帝，你怎樣得到這些錢的？」於是他向父親講了一切經過情況，說他怎樣仗著他的福氣，才獲得這一大筆錢。他帶著剩下的錢又去進高等學校，繼續學習。因為他又能夠用他的橡皮膏似的布，治好一切傷口，所以他成了全世界最有名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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