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話(207)_格林兄弟

二〇七

　　▼懶惰的海因慈

　　海因慈很懶惰，他雖然每天只是趕山羊到牧場去，別的什麼事都不做，但是他做完一天工，晚上回家的時候，還是唉聲歎氣。他說：「這實在是一件沉重的負擔和辛苦的工作，年年直到深秋，趕一隻山羊到野外去放。如果能夠躺下睡一睡，那就好了，但是不能夠，老是得睜著眼睛，免得山羊傷害了幼小的樹木，免得它從籬笆穿到花園裡，或者甚至於逃跑了。一個人要怎樣才能安逸，才能快快樂樂地生活呢！」他坐下，集中精神，仔細考慮，看怎樣才能擺脫他肩上的重擔。他想了好久，沒有結果，後來他忽然恍然大悟地叫道：「我知道應該怎樣辦了，我要和胖子提利內結婚，她也有一隻山羊，可以把我的一起趕出去，那我就用不著長久受苦了。」

　　於是海因慈起來，擺動他疲倦的四肢，穿過馬路，走到住得不遠的、胖提利內的父母家裡，向他們的又勤勞，又賢惠的女兒求婚。父母考慮了一下，以為「性情相同的人喜歡在一起」，就同意了。於是胖提利內做了海因慈的妻子，每天趕兩隻山羊去吃草。海因慈過著舒服的日子，不必忙得需要休息，只會閑得需要休息了。他有時也同她一起走走，他說：「只有這樣，我以後休息才更有味；不然就沒有休息的感覺了。」

　　沒想到胖提利內也很懶惰。有一天她說：「親愛的海因慈，我們沒有理由使我們的生活不愉快，為什麼要把我們最好的青年時代在辛苦中度過？這兩隻山羊，每天早晨咩咩地叫，鬧得我們不能好好地睡，我們把它們給鄰居，換一箱蜜蜂不好嗎？我們只要把蜂箱放在屋後面有太陽的地方，就用不著再操心了。蜜蜂是用不著看守，也用不著趕到野外去吃草的，它們飛出去，自己找得著回家的路，還會采蜜，不用我們費一點力。」海因慈回答說：「很好，你真是一個聰明的太太，我們毫不猶豫，要實行你的建議；況且蜂蜜比山羊奶的味道好、營養多，又可以放得長久些。」

　　鄰人很高興，拿一箱蜜蜂換了兩隻山羊。蜜蜂孜孜不倦，從清早到夜晚，飛出飛進，把蜂箱裝滿了最好的蜜，海因慈在秋天拿到了滿滿的一罐。

　　他們把罐子放到釘在臥房裡牆上的一塊板上。因為怕有人來偷，或者有老鼠爬上去，提利內拿了一根結實的榛樹棍子，放在床邊，他們不必起來，就可以用手拿得著它，同時從床上就可以趕走那些不請自來的客人。

　　懶惰的海因慈不到中午是不願意起床的。他說：「誰要早起，就消損了自己的精力。」有一天早晨，天已經大亮了，他躺在床上，因為睡得太久，還要休息，他向妻子說：「女人都喜歡甜東西，你也會偷吃蜂蜜，我想最好在你沒有把它吃完之前，拿它去換一隻鵝和小鵝來。」提利內回答說：「但是要等到我們有了孩子再換，好叫他去放鵝，難道要叫我為小鵝勞神，浪費我的精力嗎？」海因慈說：「你以為孩子肯放鵝嗎？現在的孩子都不聽話；他們按照他們自己的意思辦事，因為他們以為自己比父母聰明，正如叫他去找牛，他卻去追三隻畫眉的農奴一樣^①。」

　　﹛① 參看第162篇，《聰明的農奴》。﹜

　　提利內回答說：「哦，如果他不照著我的話做，就要叫他吃苦頭。我要拿一根棍子，打個不歇，把他的皮都打爛。」她用勁拿著那根預備趕老鼠的棍子，叫道：「你看，海因慈，你看，我要這樣打他。」她把棍子舉起來，但是不幸碰到了床頭上的蜂蜜罐子。罐子向牆上一碰，落下來打得粉碎，好好的蜂蜜流到地板上。海因慈說：「現在鵝和小鵝都躺在這裡，不用去放了。罐子沒有落到我的頭上，可算是運氣，我們有種種理由對我們的命運滿意。」

　　他看見碎片上還有一點蜜，就伸手去拿，非常高興地說：「太太，我們還要嘗嘗這剩下的一點，在驚惶之後應該休息一下，如果我們比平常稍微起晚一點，也沒有關係，日子還長得很呢。」提利內說：「是的，我們還來得及的。你曉得嗎，有一次，蝸牛被人邀去參加婚禮，它起身上路，等它趕到的時候，新生的小孩已經在行洗禮了。它在屋前籬笆上還跌了一跤，它說：『急忙之中還要從容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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