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 上頁 下頁
五


  每天夜裡,當食堂的兩個餐廳的吵鬧停了下來,堂倌們就聚在下面廚房的倉庫裡,開始「么」呀「九」呀地大賭起來。有許多次,保爾看見賭臺上攤著許多的鈔票。看到這麼多的錢,他一點也不驚訝,因為他知道他們每個人當了一班就可以撈進三四十個盧布的小賬。客人一次給他們半盧布或者一盧布是常事。他們接著就大喝大賭。保爾憎恨他們。

  「這些該死的混蛋!」他心裡想,「像阿爾焦姆,一個頭等的鉗工,每月才賺四十八個盧布,我呢,只賺十個盧布;可是他們一天一夜就撈進那麼多——怎樣賺來的呢?來回地端著菜盤子。回頭就把這些錢喝掉或是賭光。」

  保爾認為他們也跟那些老闆一樣,是另一種人,是他的死對頭。「這些壞蛋,他們在這裡侍候人,可是他們的老婆孩子卻像富人一樣在城裡大搖大擺。」

  有時他們把穿著中學生制服的兒子和吃得肥胖的老婆帶來。「他們的錢大概比他們所侍候的紳士還要多。」保爾這樣想。他對於每夜在廚房的暗室裡或是食堂的倉庫裡所發生的事情,也不覺得驚奇。他非常清楚,任何一個洗家什的女工和女招待,要是不願意以幾個盧布的代價,把她們的肉體賣給在食堂裡有權有勢的人,那麼她們在食堂裡就呆不長。

  保爾已經窺見了生活的最深處,生活的底層。從那裡,一陣陣腐爛的臭味,泥坑的潮氣正朝他這個如饑似渴地追求一切新鮮事物的孩子撲過來。

  阿爾焦姆想把弟弟薦到調車場去當學徒,但是沒有成功,因為他們不收十五歲以下的孩童。可是保爾一心一意夢想著有一天能夠擺脫這地方,調車場那熏黑了的大石頭房子已經把他吸引住了。

  他時常跑去看阿爾焦姆,跟著他去檢查車輛,盡力幫他幹活。

  在佛羅霞離開食堂之後,他格外感到煩悶了。

  這個笑眯眯的、愉快的少女已經不在了,保爾這才更深刻地感覺到他和她的友誼是多麼深厚。現在呢,早上到洗刷間來,聽到這些無家可歸的女工們的爭吵,他就感到一種說不出的空虛和寂寞。

  到了夜裡休息的時候,保爾把大鍋下面的火添上木柴,就蹲在敞開的爐門前面,眯縫著眼睛瞧火——火爐烤得他很舒服。這時候洗刷間裡只剩下他一個。

  不知不覺地,他想起了不久以前的事情,想起了佛羅霞。那時候的情景又清楚地湧現在他眼前。

  是星期六,在夜裡休息的時間,保爾順著梯子到下面的廚房裡去。在轉彎的地方,他好奇地爬上柴堆,看看倉庫,因為賭博的人通常都聚在那裡。

  他們正賭得起勁,紮利瓦諾夫是莊家,面孔興奮得發紫。

  保爾聽見樓梯上有腳步聲,回頭一看:原來是普羅霍爾走了下來。保爾連忙躲到樓梯下面,讓普羅霍爾走到廚房去。樓梯下面是陰暗的,普羅霍爾看不見他。

  當普羅霍爾轉彎往下走的時候,保爾看見了他那大腦袋和寬肩膀。接著又有人輕輕地快步跑下樓梯,保爾聽見一個熟識的聲音說:

  「普羅霍爾,等一下。」

  普羅霍爾站住了,轉過身,朝上面望去。

  「什麼事?」他不高興地問。

  上面的人走下樓梯來,保爾認出是佛羅霞。

  她拉住那堂倌的袖子,用一種微弱的哽咽的聲音說:

  「普羅霍爾,那中尉給你的錢呢?」

  普羅霍爾猛地掙開自己的胳膊,惡狠狠地說:

  「什麼?錢?難道我沒有給你嗎?」

  「但是,他給了你三百個盧布。」保爾聽見佛羅霞的聲音裡帶著勉強抑制的哭聲。

  「什麼?三百盧布?」普羅霍爾譏笑她說,「你想全都拿去嗎?太太,難道一個洗盤子的女工能值這麼多錢嗎?我看,給你五十盧布就夠多了。你想想,你的運氣多好!那些比你乾淨得多的、讀過書的貴婦人,還拿不到這麼多呢。你拿了這麼多,理當謝天謝地,只在床上睡一夜,就掙了五十個盧布。沒有那麼多的傻瓜。得,我再給你十個,不,二十個,再多那可不行,你要是識相點,往後還會掙到的,我給你找主顧。」說完了最後一句話,普羅霍爾便轉身走進廚房去。

  「你這個流氓,壞蛋!」佛羅霞在他後面追著咒駡,接著她就靠著柴堆,嗚嗚地哭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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