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 上頁 下頁
一七


  老波利托夫斯基走近阿爾焦姆,在他耳邊低聲說:

  「咱們絕對不能送他們,你明白嗎?那邊正在打仗,起義的人已經把鐵路炸壞了。可是咱們反倒運送這批狗雜種,他們一轉眼就會把我們的人打垮的。你知道,孩子,就是在沙皇時代,我在罷工的時候也沒出過車。現在我也不能開。運敵人去打自家人,是一輩子的恥辱。這輛機車的乘務員都逃走了。那些年輕人雖然冒著生命的危險,但是他們還是逃走了。我們說什麼也不能把這列火車開到目的地去。你說呢?」

  「你說得對,老伯伯,但是我們怎樣對付那個傢伙呢?」他看了看後面的那個兵。

  老司機皺著眉頭,用一把棉紗頭揩去額上的汗,又用他那雙充血的眼睛,看了看氣壓錶,好像他希望能從那裡得到這難題的解答似的。接著他又帶著怒容,惡狠狠地咒駡起來。

  阿爾焦姆又從茶壺呷了一口水。兩個人都想著同樣的事情,但是誰也不肯先說出來。突然,阿爾焦姆想起了朱赫來的問話:

  「老弟,你對布爾什維克黨和共產主義的理想有什麼意見?」

  他也想起了他當時的回答:

  「……我隨時都盡力幫忙。你可以相信我。……」

  「好出色的幫忙——把討伐隊給運來了!……」

  波利托夫斯基彎腰俯在工具箱上,緊靠著阿爾焦姆,好容易才把這句話說出來:

  「咱們要弄死他。明白嗎?」

  阿爾焦姆大吃一驚,但是波利托夫斯基把牙咬得咯吱咯吱直響,又繼續說道:

  「沒有別的辦法了。咱們先揍死他,然後把調節器和杠杆投到爐裡,讓機車減速,咱們就趁機跳下車去。」

  阿爾焦姆感到好像把肩上的重擔卸下去了似的,他說:

  「好。」

  阿爾焦姆彎著身子,把這個決定告訴了勃魯紮克。

  勃魯紮克並沒有馬上答覆他。他們都在冒著可怕的危險。他們每個人都有一個家,尤其是波利托夫斯基,家裡有九口人靠他養活。然而每個人也都明白,他們絕不能把這列火車開到目的地。勃魯紮克終於說:

  「對,就這麼辦,我同意,不過由誰去……」他沒有說完,阿爾焦姆已經懂得他的意思了。

  阿爾焦姆轉身過去,對著調節器旁邊的老頭子點了點頭,表示勃魯紮克也同意他們的意見。但這時候他又發生一個沒解決的難題。他彎腰靠近波利托夫斯基,對他說:

  「但是,咱們怎樣動手呢?」

  老頭子看了看阿爾焦姆,說:

  「由你動手,你比我們都有力氣。用鐵棍狠狠地敲他一下——就完了。」這老頭子說話的時候非常激動。

  阿爾焦姆緊皺著眉頭。

  「這我可不行。我不忍心下手。畢竟,你也會想到,那個兵並沒有罪,也是刺刀逼著他到這兒來的呵!」

  「什麼,你說他沒有罪?」波利托夫斯基眼睛瞪著他說,「那麼咱們也沒有罪,咱們也是被迫才來開這一列車。可是咱們是在運送討伐隊。就是這些沒有罪的傢伙將要去槍殺遊擊隊員們。難道遊擊隊有罪?……哎,你這個可憐蟲!像熊一樣壯,可是道理就不懂……」

  「好的。」阿爾焦姆嗄聲地說,一面去取鐵棍。可是波利托夫斯基小聲說:

  「算了,讓我來吧,我比你有把握些。你拿著鐵鏟到煤車上去扒煤。需要的話,你再用鐵鏟幹他一下。我裝作用鐵棍去敲碎煤塊。」

  「你說得對,大叔。」勃魯紮克點了點頭說,一面站到調節器旁邊。

  那個德國兵,戴著一頂無遮的鑲紅邊的呢帽,兩腿夾著步槍,坐在煤車的邊兒上,正抽著煙捲兒。他只是偶爾抬起頭來,望一望機車裡的工人們。

  阿爾焦姆到煤車上面去扒煤的時候,那個兵並沒有特別注意他。後來波利托夫斯基又假裝要把煤車邊兒上一些較大的煤塊扒下來,做著手勢,請他讓開一點,那德國兵也順從地溜下來,走到了機車的門邊去。

  驟然,阿爾焦姆和勃魯紮克聽到了鐵棍打碎德國兵頭蓋骨的短促而沉重的聲音,這使他們像被火燒著了似的哆嗦了一下。那德國兵的身子像一條口袋似的倒在煤車和機車中間的過道上了。

  灰色的無遮呢帽立刻滲透了血。他的步槍也噹啷一聲撞到鐵板上。

  「完了,」波利托夫斯基低聲說,把鐵棍扔在一旁,他的臉痙攣地抽搐了一下,繼續說:「現在,我們只能進不能退了!」

  他的聲音突然停住了,但是他立刻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喊著說:

  「快,趕快把調節器擰掉!」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