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 上頁 下頁 |
| 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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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焦姆用力地拉著由橫樑上吊下來的杠杆,鼓動著皮風箱,給爐子鼓風。 火車司機的長鬍子蓋住嘴巴,他和藹地笑著,對阿爾焦姆說: 「在這村子裡,眼下有手藝的人日子錯不了,活計有的是。只要幹上一兩個星期,我們就可以捎點醃肉和麵粉回家去了。孩子,農民對鐵匠向來就很尊敬。這麼著,咱們可以像資產階級一樣在這兒吃點好東西啦,哈哈。紮哈爾的情形和我們不一樣,他還保留著更多的農民習氣,所以同他的叔父一道去種地。當然囉,這也難怪。咱們兩個,阿爾焦姆,沒有房子沒有地,全靠脊樑和雙手掙飯吃,可以說是地道的無產階級,可是紮哈爾一隻腳在火車頭上,另一隻腳在莊稼地上。」他把那塊鐵轉動了一下,隨後十分認真地、深思地接著說下去:「不過,孩子,我們的情況很糟。要是不能很快地把德國人趕出去,那我們就得逃到葉卡特林諾斯拉夫或是羅斯托夫去,不然的話,他們一定會穿透咱們的腮巴,像曬魚幹一樣,把咱們吊在半空中。」 阿爾焦姆回答說:「你說得對。」 「家裡的人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那幫土匪軍隊不會常常去找他們的麻煩吧?」 「是呵,大叔,事情鬧到這步田地,只好不去想那個家了。」 老司機從爐子裡箝出那塊燒成藍灰色的鐵,迅速地把它放到鐵砧上。 「來,孩子,使勁捶吧!」 阿爾焦姆抓起鐵砧旁邊那只沉重的錘子,把它舉過頭頂,使勁捶了一下。發光的鐵渣發出嘶嘶的響聲,向鐵匠鋪的四面飛濺,一刹那間照亮了各個黑暗的角落。 錘子捶一下,波利托夫斯基就把鐵塊轉一下,鐵塊也就像蠟一樣的服帖,漸漸給打平了。 一陣陣溫暖的夜風從敞開的門口吹進來。 下面是一個又大又黑的湖,湖周圍的松樹搖著它們那高大的頭。 「這些樹就像活人一樣。」冬妮亞心裡想。她躺在花崗石岸邊低窪的草地上。上面,在窪地的後邊,是松林;下面,就在這懸崖的腳下,是大湖。俯臨著大湖的懸崖的陰影,使湖邊的水格外發暗。 這是冬妮亞最喜愛的地方。在這離車站一俄裡①的地方,在舊採石場的荒蕪的窪地裡,有幾個泉源往外噴水,現在匯成了三個活水湖。冬妮亞聽到下面湖邊那裡有拍水的聲音。她抬起頭來,用手撥開樹枝,探身往下看:一個曬得發黑的彎著身子的人正在用力從岸邊往湖心遊去。冬妮亞只能看見這個游泳者的淺黑色的脊樑和烏黑的頭髮。他像只海象一樣用各種各樣的姿勢游泳:自由式、側泳、潛水,後來他終於疲倦了,開始仰泳,由於強烈的陽光,他眯著眼睛,伸開兩臂平放著,身子微微彎曲,靜靜地躺在水面上。 ﹛①1俄裡等於1.06公里。﹜ 冬妮亞放開樹枝,自己覺得好笑,她想著:「這樣太不雅觀了。」於是她又開始讀她的書。 她正聚精會神地讀著維克多借給她的一本書,沒有注意到有人正在爬上那隔開松林和窪地的岩石。當一塊小石頭無意地從那個人的腳下掉下來,正好落在她的書本上的時候,她才驚訝地抬起頭來,看見站在她面前的保爾。這偶然的相遇,使他感到驚訝和難為情。他打算走開。 「原來剛才是他在這兒洗澡呵。」冬妮亞看了看他那潮濕的頭髮,心裡這麼猜想。 「呵,我驚動了您嗎?我不知道您在這兒。我不是有意到這兒來的。」保爾說著,用手攀住岩石,他也認出她是冬妮亞。 「您並沒打攪我。要是您高興的話,咱們還可以談一會兒。」 保爾驚疑地望著冬妮亞。 「咱們有什麼可談的呢?」 冬妮亞微微一笑。 「我說,您為什麼老站著呢?您可以坐到這兒來,」她用手指著一塊石頭,「請您告訴我,您叫什麼名字?」 「保夫卡·柯察金。」 「我叫冬妮亞。瞧,現在我們已經互相認識了。」 保爾很不自然地揉著他的帽子。 「您叫保夫卡?」冬妮亞打破了沉默,「為什麼要叫保夫卡呢?這多不好聽,還是叫保爾好。我以後就這樣叫您。您時常到這裡來……」她本來想說「洗澡嗎?」,但是因為不願意讓保爾知道她看見了他洗澡,就改口說,「散步嗎?」 「不,不常來,有空的時候才來。」 「那麼,您是在什麼地方做工嗎?」冬妮亞追問說。 「我在發電廠裡當火伕。」 「請您告訴我,您那麼會打架,是在什麼地方學來的?」冬妮亞突然提出了這個問題。 「您為什麼要管我打架的事呢?」保爾不滿意地說。 「請您不要生氣,柯察金,」冬妮亞說,她已經覺出保爾對她所提出的問題不高興,「我對於這種事非常有興趣。您那一下子打得真棒!就是有點太不留情了。」說著她哈哈大笑起來。 「那麼,您可憐他嗎?」保爾問。 「呵,哪裡,一點也不可憐他,正相反,蘇哈裡科就是該打。上次您那一手,真叫我開心極了。聽說,您常常和人打架。」 「誰說的?」保爾警覺地問。 「維克多說的。他說您是個打架行家。」 保爾臉上現出了不愉快的表情。 「呵,原來是維克多說的,這個混蛋,寄生蟲。他應當謝天謝地,當時我沒有連他也揍一頓。我聽到了他說了我一些什麼話,只是怕髒我的手,才沒有跑過去揍他。」 「您為什麼要這樣罵人呢?保爾,這樣不好。」冬妮亞打斷他的話。 保爾的眉毛豎了起來,他心裡想: 「我為什麼要同這個妖精閒扯呢?瞧她那副神氣:一會兒是『保夫卡』這個名字她不喜歡,一會兒又是『不要罵人』。」 「您為什麼那樣恨維克多呢?」冬妮亞問。 「那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少爺崽子,沒有靈魂的東西!我見了他,手就發癢。他仗著有錢,就覺得什麼事都可以幹,可是我不把他這個有錢的放在眼裡。只要他敢稍微碰一碰我,我就好好收拾他一頓。對於這種人,只有用拳頭去教訓他。」保爾非常氣憤地說。 冬妮亞很後悔提到維克多的名字。她已經看出來,這個少年和那個嬌生慣養的中學生維克多顯然有舊仇,於是她就轉了話題:開始詢問他的家庭和工作情況。 保爾不知不覺地、一點一點地回答那女孩子的問話,把要走的念頭給忘了。 「告訴我,您為什麼不多念幾年書呢?」她又問。 「學校把我開除了。」 「為什麼呢?」 保爾的臉紅了。 「我在神父的麵團上撒了煙末兒——他就把我趕了出來。那個神父凶極了,我們全都吃過他的苦頭。」於是保爾把事情的經過都告訴了她。 她好奇地傾聽著。保爾也不覺得局促不安了,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她,好像他們是老朋友似的。他甚至把他的哥哥阿爾焦姆沒有回家來的事情也告訴了她。他們兩個親切地、快活地談著,誰也沒有注意到已經坐了好幾個鐘頭了。終於,保爾驟然想起了他還有事,立刻跳起來說: 「哎呀,已經到了我上班的時候了。瞧,我只顧在這兒閒聊,我得馬上回去生火啦。說不定達尼洛正在生氣哩。」他慌忙對她說,「哦,再見吧,小姐,我不得不馬上跑步回鎮上去了。」 冬妮亞也立刻站起來,穿起外衣。 「我也應當走了,咱們一道走吧。」 「哦,不,我是要快跑的,您趕不上我。」 「為什麼趕不上?我們可以一道跑,比賽一下:看誰跑得快。」 保爾輕視地看了她一眼。 「賽跑?您怎麼能跟我賽跑!」 「那咱們就試試吧,現在先走出這兒再說。」 保爾跳過那堵岩石,又拉住冬妮亞的手,幫她跳過去。他們走到松林裡那條通到車站去的又寬又平坦的大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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