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 上頁 下頁 |
|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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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點鐘後,城內發生了正式的戰鬥。連珠般的槍聲和機槍的噠噠聲,打破了深夜的寂靜。嚇糊塗了的市民們全跳出溫暖的被窩,把身子緊緊地貼在窗子底下。 槍聲漸漸地停息了,只有一架機槍在鎮郊還像狗似的斷斷續續地叫著。 戰鬥沉寂了。東方已經發白…… 將要虐殺猶太人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小鎮。這風聲也傳到了河畔陡坡上的肮髒的猶太居民區。這裡是一些窗戶歪斜的小屋子。貧窮的猶太人就像罐頭裡的沙丁魚一般,擠住在這些被稱為住屋的箱子裡面。 謝廖沙已經在印刷廠裡做工一年多,廠裡的印刷工人都是猶太人。謝廖沙跟他們很親熱,就像一家人似的團結在一起,共同反抗那個自私自利的大肚子廠主勃留姆斯坦。這個印刷廠的工人們和廠主不斷發生鬥爭。勃留姆斯坦唯一的目的是儘量榨取勞力,少付工資,因此工人多次罷了工,印刷廠一停工就是兩三個星期。廠裡一共有十四個人,謝廖沙年紀最輕,但他搖起印刷機來,也是一氣幹十二個小時。 今天,謝廖沙已經看出了工人們的不安。在最近這幾個動亂的月份裡,印刷廠已經沒有經常的訂貨,只是臨時印些哥薩克「大頭目」的告示。 害肺病的排字工人緬德爾把他拉到旁邊,用憂鬱的眼光注視著他,說: 「你知道嗎,鎮上又要虐殺猶太人啦?」 謝廖沙吃驚地看了看他: 「我不知道。」 緬德爾把他那乾瘦的黃手按在謝廖沙的肩上,像父親一樣信賴地對他說: 「沒有錯,虐殺猶太人的事情一定要發生的。他們要虐殺我們猶太人。我問你:你願不願意在這不幸的時候幫幫自己夥伴們的忙?」 「當然願意,只要我能辦到。要我幹什麼,緬德爾,你說吧。」 排字工人們都在傾聽他們倆的談話。 「謝廖沙,你是個好小夥子,我們都信任你。你爸爸也是一個工人呐。現在你馬上回家去和你爸爸商量一下:看他能不能讓幾個老頭兒和女人到你們家裡避一避,至於誰到你們家裡去,咱們大家再商量。此外,你再和家裡的人商量,還有誰家可以讓我們躲一躲。這些強盜暫時還不騷擾俄羅斯人。快去吧,謝廖沙,不能再延遲了。」 「好吧,緬德爾,別怕,我馬上到保爾和克利姆卡家裡去——我相信他們也一定會答應收留幾個人的。」 緬德爾不放心,慌忙攔住就要走的謝廖沙: 「等一下。你說的這兩個人是誰?你知道他們靠得住嗎?」 「那還用說,當然靠得住,他們都是我的老朋友,」謝廖沙自信地點頭說,「保爾他哥哥阿爾焦姆是一個鉗工。」 「呵,阿爾焦姆,」緬德爾這才寬心地說,「我認得阿爾焦姆。我們在一起住過。這個人是靠得住的。你去吧,趕快給我們個回信。」 謝廖沙風也似的朝大街跑去。 在帕夫柳克和戈盧勃雙方部隊交戰後的第三天,虐殺猶太人的事情就開始了。 帕夫柳克的部隊打了敗仗和被趕出市鎮後,就佔據了鄰近一個較小的市鎮,他們在那次夜戰中損失了二十幾個人。戈盧勃方面的損失也差不多。 死者都被匆忙地抬到墓地,當天就埋了,沒有任何葬禮——因為這實在沒有什麼值得誇耀的地方。兩個哥薩克「頭目」一見面就像野狗一樣對咬起來,這不是什麼體面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帕利亞內查本想大肆鋪張地舉行一次葬禮,並且宣佈帕夫柳克也是赤匪,但是以瓦西裡神父為首的社會革命黨委員會卻反對這樣辦。 那天夜間的衝突在戈盧勃的部隊裡引起了不滿,特別是他的警衛連,因為它的損失比別的單位都大。為了消除這種不滿情緒和鼓舞士氣,帕利亞內查向戈盧勃建議給士兵們一點「消遣」——他就是這樣無恥地把搶劫和屠殺叫做消遣。他極力向戈盧勃說明士兵們心裡都不滿意,所以這種「消遣」是十分必要的。上校本來不願意在他剛要和酒館老闆的女兒舉行婚禮之前擾亂本鎮的治安,但在帕利亞內查的威脅之下,他就同意了。 說實話,戈盧勃上校老爺剛加入社會革命黨,要在這時候幹起虐殺猶太人的勾當,不免有所顧慮。他的敵手又會說他的壞話了,比如,會說戈盧勃上校是虐殺猶太人的專家,並且一定會告到「大頭目」那裡去。幸好目前戈盧勃很少仰賴「大頭目」,他這部隊的給養完全是他自己負責籌措的。「大頭目」自己也清楚地知道他的部下是一群什麼傢伙——他本人就不止一次地要求他們把所謂徵發來的財物供奉給他的「政府」,至於說到虐殺猶太人的專家這個稱號,戈盧勃早就當之無愧了,現在再幹一次,名聲也不見得會壞到哪裡去。 一場浩劫從一大早就開始了。 鎮上還蒙著一層拂曉的灰色的薄霧。破落的猶太人住區的街道,一片荒涼,像一條條濕透的帆布,死沉沉的沒有半個人影。所有的窗戶都掛著窗簾,百葉窗也緊閉著,不見一點亮光。 表面上看來,這些人家好像都在做著甜蜜的朝夢,但在那些簡陋的小屋裡,人們卻通宵沒睡。家家的人們都穿好衣服,擠在一間房子裡面,準備應付即將到來的災難,只有不懂事的小孩們,在他們的母親懷裡,靜靜地酣睡。 這天早上,戈盧勃的衛隊長薩洛梅加,一個樣子很像吉卜賽人的、腮上有一塊紫色的軍刀傷疤的黑臉傢伙,花了很大的工夫才把帕利亞內查喊醒。 帕利亞內查睡得死死的,他一時怎樣也不能從噩夢中醒過來,因為一個齜著牙的駝背妖怪整夜都在用爪搔他的喉嚨,直到現在,他還是沒有方法把它打退。他的頭疼得像要裂開了似的,等他終於抬起頭來時,他才明白,是薩洛梅加把他喊醒的。 「醒醒呵,你這個瘟神!」薩洛梅加一面喊一面搖他的肩膀,「時候不早了,該動手了!你不該喝那麼多!」 現在帕利亞內查完全清醒了,他坐了起來,胃疼得他咧著嘴,吐了一口苦痰。 「什麼該動手了?」他用無神的眼睛瞪著薩洛梅加。 「你怎麼還要問幹『什麼』?幹猶太人去呀!你忘了?」 這回帕利亞內查想起來了:是的,他的確完全忘了。昨天晚上上校老爺帶著他的未婚妻和一批酒鬼一同到郊外的別墅去,他們在那裡喝得大醉。 當然,在進行搶劫和屠殺的時候戈盧勃離開小鎮比較妥當。這樣,往後他就有藉口,說這是他不在時發生的一場誤會,而帕利亞內查就可以放手大幹它一下。呵,這位帕利亞內查倒真是「消遣」的專家呵! 他把一桶冷水倒在自己頭上,思想的能力又恢復了。接著,他跑到了司令部,發了一連串的命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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