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 上頁 下頁
三二


  在回小鎮的路上,維克多心裡考慮著:「哼,要是您小姐認為這是不高尚的,我可不那麼想。當然,誰放走誰,對我都無所謂……」

  在他這個出身波蘭名門的貴族看來,兩方面都是討厭的。反正波蘭軍隊不久就要開來,那時候才會有一個真正的政府,一個真正的波蘭貴族的政府。但是他現在可以趁這個機會來結果那個小流氓保爾·柯察金。他們——彼得留拉的部隊——會把他的腦袋揪下來的。

  維克多是一個人留在鎮上的。他住在姑母家裡。他的姑父是一家糖廠的副經理。他的父親西吉茲蒙德·列辛斯基早就帶著母親和妮莉到華沙去了,他的父親在那邊擔任著顯要的職位。

  他到了城防司令部,走進了敞開的大門。

  過一會兒,他便帶著四個彼得留拉匪兵到保爾家去了。

  「就是這裡。」他指著那個有亮光的窗子輕輕地說,隨後便問那個站在他旁邊的騎兵少尉,「我可以走了嗎?」

  「請便。」那少尉回答,「別的事情我們自己能辦。謝謝您的幫忙。」

  維克多迅速地邁開大步順著人行道走了。

  保爾在背上挨了最後一拳,伸著兩隻胳膊,撞在那黑暗的牢房的牆上。他摸到一張像木板床一樣的東西就坐下去。他受盡了折磨,被打得渾身是傷,心情十分沮喪。

  他完全沒想到他會被捕,「他們怎麼會知道是我呢?這是什麼道理,壓根兒就沒有人看到我呀!現在又怎麼辦呢?朱赫來在哪兒?」

  他是在克利姆卡家裡和朱赫來分手的。朱赫來要在那裡等到天黑才離開小鎮。保爾隨後就朝謝廖沙家走去。

  「哦,好在我早就把手槍放到老鴰窩裡去了,」他心裡這樣想,「要是他們找出它來,那我就什麼都完了。可是他們究竟怎麼會知道是我呢?」這問題使他感到苦惱和困惑。

  彼得留拉匪兵從他家裡沒有找到什麼東西。阿爾焦姆早把他的衣服和手風琴帶到鄉下去了,他母親也把她的小箱子帶走了,因此不管他們在屋裡怎樣搜索,結果還是撈不到什麼東西。

  可是保爾怎麼也忘不了他從家裡到司令部去時一路上的遭遇。夜是那麼黑,什麼也看不見,天空裹著雲層,左右和後面的拳頭、腳尖,不住踢打他,他茫然地、昏昏沉沉地走著。

  門外有人聲傳進來。守衛的兵士就在隔壁的房間裡。門的下面透出一條亮光。保爾站起來,順著牆壁摸索,在房裡走了一圈。他在木板床的對面摸到一面安著牢固的齒形鐵欄杆的窗子。他用手推了一下——那東西很結實,顯然這房子從前是個倉庫。

  他摸到門邊,站在那兒傾聽了一會兒。接著他輕輕地按了一下門的把手。討厭的門吱吱地響起來。

  「媽的,沒有上過油。」他罵了一句。

  他從打開的窄門縫裡看見了床沿上擱著兩隻腳,腳趾分開,長著硬繭。他又握住把手輕輕一推,門一點也不客氣地響起來。於是一個頭髮蓬亂、睡眼惺忪的人從板床上坐起來,一面拼命用五個指頭搔著長了蝨子的頭,一面破口大駡。那懶洋洋的、單調的罵聲停止之後,他就伸手去拿放在床頭旁邊的步槍,慢騰騰地吆喝說:

  「把門關上,下次再往外瞧,就打死你……」

  保爾把門關上了。從隔壁房間裡傳來一陣哈哈的笑聲。

  他在那天夜裡,翻來覆去地想了許多事情。他柯察金第一次參加鬥爭,結果很糟糕。剛一開頭,就像老鼠一樣給人家捉住,關在鐵籠裡。

  當他坐著,陷入半睡眠狀態的時候,他母親的臉——那瘦瘦的、滿是皺紋的臉和兩隻那麼熟識的、慈愛的眼睛——便浮現出來。他心裡想:「幸虧她不在家,不然的話,她會多麼傷心呵!」

  從窗口透進來的光線照在地上,映出一個灰色的方塊。

  黑暗漸漸退卻。曙光已經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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