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 上頁 下頁 |
|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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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妮亞激動地扯著自己的罩衫的衣袖: 「是的,可是,要是他不逃出來,他們會把他當作一個大人槍斃的。」 保爾在她們家裡,這使冬妮亞的母親很擔心。保爾的被捕和冬妮亞對他的肯定無疑的愛情,都使她不安;況且,她對保爾一點也不瞭解。 冬妮亞熱心地張羅起來了,她對母親說: 「媽媽,他要洗個澡才好。我馬上就去預備。他實在髒得跟一個真正的火伕一樣。他好久連臉都沒有洗……」 她跑出去忙著收拾浴室、準備衣服和燒水去了。接著,她跑進她的房間,一句話也不說就抓住保爾的手,把他拉到洗澡間去。 「你把身上的衣服都換下來。這是一套替換的衣服。你的衣服都得洗一洗。你穿這一套吧。」她指著椅子上那疊得整整齊齊的、領子帶白條的藍色水手衫和肥腿褲子。 保爾驚訝地望望四周。冬妮亞笑嘻嘻地說: 「這是我在舞會扮男裝用的衣服。你穿起來一定很合適。好,你就洗吧,我走了。趁著你洗澡,我給你準備吃的東西去。」 她隨手帶上了門。保爾只好趕快脫去衣服,跳進澡盆。 一小時後,三個人——母親、女兒和保爾——開始在廚房裡吃午飯了。 保爾因為饑餓,不知不覺已經吃完了第三盤。開頭,他在冬妮亞的母親面前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後來看到她對他的態度很熱情,也就不再拘束了。 吃過了午飯,他們一齊到冬妮亞的房間裡。保爾答應冬妮亞母親的要求,把他所遭受的苦難源源本本地述說了一遍。 「那麼,您打算以後怎麼辦呢?」冬妮亞的母親問。 保爾思索了一下,回答說: 「我想見見我哥哥阿爾焦姆,然後離開這兒。」 「到哪兒去呢?」 「我想到烏曼或是基輔去。連我自己也定不下來,但是不管怎麼樣,我必須離開這兒。」 保爾簡直不相信他的環境變化得這樣快——早上他還在牢房裡,而現在,他卻與冬妮亞並肩坐著,穿著潔淨的衣裳,特別是,他現在已經自由了。 生活有時候就是這樣變幻莫測——一會兒是滿天雲霧,轉眼間又現出了燦爛的太陽。要是他沒有再度被捕的危險,這時候他真可以說是幸福的人了。 然而,正是現在,在這寬大而安寧的屋子裡,他還有被抓走的可能。 他必須離開這兒,什麼地方都行,就是不能留在這兒。 可是他又覺得,他一點也不想離開這兒,真不像話!以前讀英雄加里波第傳記,那是多麼激動人心呵!他是那樣地羡慕他,加里波第的生活是艱苦的,敵人在全世界各處追逐他。而他,保爾,僅僅才經過了一星期的可怕的苦難,就好像是過了一年似的。 顯然,他是不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英雄的。 「你在想什麼呀?」冬妮亞俯下身子問他。他覺得她的碧藍的眼睛像無底的深淵一樣。 「冬妮亞,要我把赫裡斯季娜的事情告訴你嗎?」 「你說吧……」冬妮亞興奮地說。 「……她就是這樣一去不復返了。」他很吃力地說出了最後這句話。 屋子裡的時鐘有節奏地滴答滴答地響著。冬妮亞低著頭,緊緊地咬著嘴唇,幾乎哭了出來。 保爾看了看她,然後堅決地說: 「我今天就得離開此地。」 「不,不,今天你無論如何不能走,什麼地方都不許去!」 她那溫柔的纖細的手指頭輕輕地伸到他那蓬亂的頭髮裡,親切地撫摸它…… 「冬妮亞,你應該幫助我。請你到調車場去替我找找阿爾焦姆,並且送一個條子給謝廖沙。我有一支手槍藏在老鴰窩裡。我不能去拿,叫謝廖沙拿下來吧。這些你能替我辦嗎?」 冬妮亞立刻站起來說: 「我馬上就去找莉莎,跟她一道到調車場去。你這就寫給謝廖沙的條子吧,我送去。他住在哪兒?要是他想見見你,我可以告訴他你現在在哪兒嗎?」 保爾想了一下,回答說: 「讓他今天晚上把手槍送到花園裡來吧。」 冬妮亞回來時,天已很晚了。保爾睡得正香。她的手一碰到他,他立刻就醒了。她快樂地微笑著說: 「阿爾焦姆馬上就到這兒來。他剛剛出車回來。由莉莎的父親擔保,他請假出來一個鐘頭。機車正停在車廠裡。我不能告訴他說你是在這兒。我只說,我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轉告他。你瞧,那不是他來了!」 冬妮亞跑向門口。阿爾焦姆正驚訝地站在那裡,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進來以後,冬妮亞隨手把門關上,這樣,她的患傷寒病剛好、正躺在書房裡休養的父親,才不會聽到他們的談話。 阿爾焦姆的雙臂緊抱著弟弟保爾,抱得保爾的骨節咯咯地響起來。 「親愛的弟弟!保爾!」 最後,他們決定了:保爾明天就動身。阿爾焦姆設法讓他坐在謝廖沙的爸爸開的機車上到卡紮亭去。 素來剛強的阿爾焦姆,這些天來擔心弟弟的命運,為他著急,十分痛苦,現在他已情不自禁,感到實在說不出是多麼舒暢。 「就這樣,明天早上五點鐘你到材料庫那裡去,當機車在裝木材的時候,你就坐上去。我本來還想跟你談一會兒,但是現在我必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送你走。我們已經被編成一個鐵路員工大隊。就跟在德軍佔領的時候一樣,在武裝衛兵監視下幹活。」 他告別後就走了。 天已經黑了,這正是謝廖沙該到花園來的時候。保爾一面等他,一面在黑暗的房間裡來回地踱著。冬妮亞和她母親一塊兒陪著她爸爸。 在黑暗裡,他同謝廖沙見面了。他們互相緊緊地握著手。瓦莉亞也同他一起來。他們低聲談著。 「我沒有把手槍帶來。你們院子裡盡是彼得留拉的兵,他們把馬車停在那兒,還生起了火。要爬到樹上無論如何是不可能的,真倒霉。」謝廖沙這樣解釋著。 「不管它吧,」保爾安慰他說,「說不定這樣反而好些。在路上,他們可能查出來,那會掉腦袋的。不過,以後你一定要把它拿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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