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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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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達感到大家沒有聽她的演講,就趕快結束,讓伊格納季耶娃說話。伊格納季耶娃說得非常安詳,會場裡的喧笑聲終於靜下去了。 「青年同志們,」她說,「現在,你們每一個人都可以想一想你們在這裡聽到的話。我相信,我們一定可以從你們中間找到一些不光是旁觀,而是積極來參加革命的同志。只要你們願意來,革命的門是開著的。我們希望大家對這件事發表自己的意見。有誰要說話,請上來。」 會場裡又靜下來了。可是,突然後排裡有一個人說: 「我要說話!」 一個眼睛微微斜楞著、樣子很像小熊的人——米什卡·列夫丘科夫,擠過人群走到舞臺上來: 「既然事情是這樣的,要是布爾什維克需要我們幫忙,我決不會不幹的。謝廖沙知道我的。我要加入共青團。」 謝廖沙臉上現出了笑容。他立刻走到舞臺中央,高興地喊著說: 「同志們,你們看見了吧!我已經說過,米什卡是我們的人,他爸爸是鐵路的扳道伕,給火車軋死了,因此米什卡失了學。他雖然沒有讀過中學,可立刻就懂得我們的事業。」 這時候會場裡響起了一陣吵嚷聲和怪叫聲。一個名叫奧庫舍夫的中學生,藥鋪老闆的兒子,頭髮很考究地梳成雞冠形的小傢伙,請求發言。他扯了扯他的制服,然後說: 「抱歉得很,同志們,我還不大明白究竟要我們幹些什麼。要我們搞政治嗎?那麼,我們的功課怎麼辦呢?我們總得念完中學。要是組織一個體育協會或是俱樂部,讓我們在那裡聚會或讀書,那倒是另一回事。但是搞政治——結果你會給絞死的。同志們,對不起,我相信誰也不願意幹這種事的。」 會場裡發出了笑聲。奧庫舍夫走下臺來,坐下了。現在那個年輕的機槍手上來說話了。他狠狠地把帽子拉到前額上,用憤怒的眼睛掃射著下面座位上的人們,高聲喊道: 「你們這些壞蛋,笑什麼?」 他的眼睛像兩顆燒紅的煤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渾身氣得發抖,接著說: 「我叫伊凡·紮爾基。我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我是一個孤兒;白天要飯,晚上躺在人家圍牆的旁邊。我挨凍受餓,無家可歸。我過著狗一樣的生活,全不像你們這些嬌生慣養的少爺。可是蘇維埃政權來到了,紅軍收容了我。全排都像對待自己兒子一樣撫養我,給我飯吃,給我衣服穿,教我讀書寫字,而最主要的是叫我懂得了人生的意義。他們把我教育成了一個布爾什維克,這是我一直到死也不會改變的。我十分明白為什麼而鬥爭——是為著我們,為著窮人們,為著工人階級的政權!你們這些坐在那兒像馬一樣噅兒噅兒地叫著的人,當然不會知道在這個鎮的外面有兩百個同志已經犧牲了……」他的聲音就像繃緊的琴弦的聲音似的。「他們為了我們的幸福,為了我們的事業毫不猶豫地犧牲了自己的生命……而且在全俄羅斯都是這樣,在全國各條戰線都是這樣,可你們卻在這裡尋開心。現在,同志們,」說著,他突然轉過身對著主席臺,「你們跟這些人說話,」他又用手指著會場,「難道他們能懂得嗎?不會的!『飽漢不知餓漢饑。』這裡只有一個人跑上來,因為他是一個窮人,是一個孤兒。沒有你們,我們照樣幹,」他憤怒地對著大會喊,「我們不再請求了,我們不需要你們這些混蛋!只好用機槍來掃射你們!」他氣呼呼地喊出了最後這一句,就跳下臺,對誰也不看一眼就走出去了。 主持會議的人誰也沒有留下參加晚會。他們到革委會去的時候,謝廖沙苦惱地說: 「真糟糕!紮爾基說得對。找這些中學生來開會,是不會有什麼結果的,只有讓你生氣。」 「這也沒有什麼奇怪的,」伊格納季耶娃打斷他的話,「那裡面幾乎就沒有無產階級的青年。大多數都是些小資產階級或是城市知識分子的子女,都是些小市民。我們應當在工人階級的青年中間進行工作。你把目標移到木材廠和糖廠去吧。不過今天這個大會還是有它的意義的。在學生中間也同樣有一些很好的同志。」 麗達也贊成伊格納季耶娃的意見,她說: 「謝廖沙,我們的任務就是不倦地把我們的思想和我們的口號灌注到每個人的心裡去。党要所有的勞動者都關心每一件新發生的事情。我們應當組織許多群眾大會、討論會和代表會議。車站上的師政治部正著手開辦一個夏天劇場。再過幾天,一列宣傳列車就要開來,那時候,我們應當好好地展開工作。別忘記列寧說的話:如果我們不能吸引千百萬勞苦大眾參加鬥爭,我們是不會勝利的。」 當天晚上,謝廖沙送麗達回車站去。臨別的時候他緊緊地久久地握住她的手,比正常握手的時間長得多,麗達微微地笑了一下。 謝廖沙回鎮上的時候,順便回到自己的家裡。 他一聲不響地聽著他母親的責駡。但是,當他父親開始罵他的時候,他就立刻反攻,並且把老勃魯紮克給問得沒有話說了: 「爸爸,聽我說,德國兵駐在這兒的時候,你們進行罷工,還在機車上打死了衛兵,那時候,你想過家嗎?你想過的。但是你仍舊做了,因為工人階級的良心要你那樣做。同樣,我也想到了咱們家。我明白,要是我們不得不撤退,為了我,你們是要受迫害的。但是反過來,要是咱們勝利了呢,那咱們就翻了身了。我不能呆在家裡。爸爸,這一點你自己也很明白。咱們為什麼要嘮嘮叨叨地說這些無意義的話呢?我是在幹正經事,你應該贊成我,幫助我,然而你卻和我吵鬧。爸爸,咱們和解吧,那麼媽媽也就不會對我嚷嚷了。」他那對純潔的、深藍的眼睛盯著他父親,臉上現出親切的笑容,他相信他自己是對的。 老勃魯紮克局促不安地坐在長凳子上。他微笑了,透過亂蓬蓬的短鬍子露出了兩排黃牙: 「你這小流氓,你倒用階級的良心責備起我來了。你以為你一帶上手槍,就不會再挨我的皮鞭了嗎?」 但是他的口氣一點也沒有威脅的成分。他躊躇了一會兒,似乎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突然,他堅決地把他那長繭子的粗糙的手伸給兒子,補充說: 「謝廖沙,孩子,你繼續向前闖吧,你既然在爬坡,我絕不刹你的車,不過你要常常回家來,別讓我們看不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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