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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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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裡,一道亮光從門縫透出來,落在臺階上。在一間擺著柔軟的天鵝絨沙發的大房間裡,五個人圍著律師用的寬大寫字臺坐著。這是革委會在開會。他們是:多林尼克,伊格納季耶娃,戴著哥薩克皮帽子、像個吉爾吉茲人的肅反委員會主席季莫申科,還有兩個革委會委員——瘦長的調車場工人舒季克和扁鼻子的鐵路工廠工人奧斯塔普丘克。 多林尼克身子俯在桌子上,固執的眼光盯著伊格納季耶娃,用沙啞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前線需要給養。工人需要食糧。咱們剛一到來,投機商人和販子就把物價抬高了。他們不收蘇維埃紙幣,買賣都用尼古拉的舊幣或是克侖斯基票。今天咱們就要規定物價。咱們十分明白,這些投機商人誰也不會按定價出售。他們一定把貨物藏起來。那時候,咱們就進行搜查,徵發這些奸商所有的物品。對於這些奸商,咱們一點也不要客氣。咱們不能讓工人們再餓肚子。伊格納季耶娃同志警告我說,我們不要太過火。我說,這是因為她還帶著知識分子的軟弱性。你不要生氣,伊格納季耶娃同志,我是有什麼就說什麼。而且,問題不在小商人身上。譬如,我今天就得到一個消息,說旅館老闆鮑裡斯·佐恩就有一個秘密地窖。有好多大商人,早在彼得留拉佔領本鎮以前就把大量的物品囤積到這個秘密地窖裡。」他帶著諷刺的冷笑,特別注意地瞧了瞧季莫申科。 「你怎麼知道的?」季莫申科慌張地問道。他感到又羞又惱,因為偵查這一類的事情本是他季莫申科的責任,但是多林尼克總是比他先得到這類消息。 多林尼克笑著說: 「嘿——嘿!兄弟,我的眼睛什麼都看得到。我不光知道那個地窖,」他繼續說,「我還知道你和師長的汽車司機昨天喝了半瓶私酒哪。」 季莫申科局促不安地坐著,蒼黃的兩頰現出了紅暈。 「嗯,說得對!」他感歎地擠出這樣一句話來。本來他還想往下說,但是他一眼瞥見伊格納季耶娃那皺著眉頭的神氣,就不說了,「這個鬼木匠!他有他自己的肅反委員會。」季莫申科瞧著革委會主席,這樣想。 「這是謝廖沙告訴我的,」多林尼克接著說,「他有一個朋友在車站食堂裡當過夥計。他的朋友聽食堂的那些廚師說過,食堂裡所需要的一切東西,從前都是由佐恩大批供給的。昨天謝廖沙又得到了確實的報告:佐恩的確有一個地窖,應當找到它。季莫申科,你帶著弟兄們和謝廖沙去吧。就在今天,務必把它找到!要是能夠找著,咱們就不愁沒有東西供給工人們和師的供給委員會了。」 半點鐘後,八個武裝士兵走進旅館老闆的家裡,留下兩個人守住大門。 老闆是一個矮胖子,樣子很像一隻大酒桶,臉上長著幾天沒剃的紅毛,他一面拐著木腿,堆著諂媚的笑容迎接走進來的這些人,一面用嘶啞的聲音問道: 「同志們,有什麼事情呀?為什麼這麼晚才來呢?」 站在佐恩後面的,是他的幾個女兒。她們身上披著睡衣,給季莫申科的手電筒的亮光射得眯著眼睛。隔壁房間裡,那個肥胖的老闆娘正在一面穿衣服,一面嘟噥著。 季莫申科只作了兩個字的解釋: 「搜查。」 地板上的每一方寸都檢查過了。大板倉、柴堆、儲藏室、廚房、很大的酒窖,全都搜查過了。但是連一點兒秘密地窖的痕跡也沒有發現。 在廚房旁邊的一個小房間裡睡著一個女僕。她睡得那麼香,連有人進去她都不知道。謝廖沙小心地把她喚醒。 「你是什麼人?是在這兒做工的嗎?」他問這個沒睡醒的姑娘。 她拉著被頭蓋住肩膀,用手遮住手電筒的亮光——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驚疑地回答說: 「是的,我是這兒的傭人。你們是誰呀?」 謝廖沙向她說明了來意,就走開了,叫她穿好衣服。 季莫申科正在那寬大的食堂裡審問老闆。老闆氣得發昏,濺著唾沫星子激動地說: 「你們打算怎樣呢?我只有一個地窖。你們再搜查也是白費時間。我保證你們是白費時間。不錯,從前我開過旅館,但是現在我已經成了窮人了。彼得留拉的大兵早把我搶個精光,幾乎把我打死。我是非常喜歡蘇維埃政權的,但是我所有的東西,你們都看到了。」他說話的時候老是伸開他那兩隻滾圓的短胳膊。他那對充滿了血絲的眼睛不住地從肅反委員會主席的臉上溜到謝廖沙的臉上,再從謝廖沙的臉上溜到某一個角落和天花板。 季莫申科憤憤地咬著嘴唇: 「這就是說,你還想繼續瞞著我們?我最後一次勸告你,趕快告訴我們地窖在什麼地方。」 「哎,您怎麼啦,長官同志,」老闆娘插嘴了,「我們自己都在挨餓哪。我們的東西都叫人家搶光了。」她很想放聲大哭,但老擠不出眼淚來。 「挨餓,你們還雇用女僕呢!」謝廖沙說。 「唉,那怎麼能說是女僕呢?只是收留的一個窮女孩子罷了。因為她無家可歸。叫赫裡斯季娜自己說說吧。」 「得啦,」季莫申科喊了一聲,他已經忍耐不住了,「我們再搜查!」 天已經亮了,旅館老闆的房子裡還在進行著頑強的搜查。季莫申科因為搜查了十三個鐘頭都沒有結果,心裡十分氣憤,已經決定停止搜查了,可是就在這時候,正要走出那女僕的小房間的謝廖沙,聽到她低聲說道: 「一定是在廚房的壁爐裡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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