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 上頁 下頁 |
|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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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達把手插進制服的口袋,摸出了一支發亮的勃朗寧手槍。 「謝廖沙,看那棵橡樹!」她用槍口指著二十五步開外的、有深深裂痕的樹幹,然後就舉起右手,讓它和眼睛成一直線,簡直不加瞄準就開了一槍。被打碎的樹皮落了下來。 「看見了嗎?」她非常得意地說,接著又放了第二槍,樹皮又落在草地上。 「你來吧,」她把手槍遞給謝廖沙,笑嘻嘻地說,「看你的了。」 謝廖沙打了三槍,只有一槍沒有中。麗達微笑著說: 「我以為你不會打得這麼好呢。」 她把手槍放下,躺在草地上。從她的制服上身裡,可以看出她那富有彈性的胸脯的輪廓。 「謝廖沙,你到這兒來。」她輕輕地說。 他的身子向她那裡移了一下。 「看那天空,它是碧藍的,你的眼睛也跟天空一樣碧藍。這樣不好。你的眼睛應該是灰色的,像鋼鐵一般的顏色。碧藍的顏色——未免太溫柔了。」 突然,她抱住他那長著淡黃色頭髮的腦袋,縱情地在他的雙唇上吻著。 兩個月過去了。秋天又到了。 黑暗的帷幕蓋住了樹林,夜不知不覺地又降臨了。師司令部的報務員,在電報機旁邊,彎著身子收報。機上溜出來窄長的紙條,他迅速地把那些點和短線譯成了如下的文字,寫在格紙上: 師部參謀長並抄送謝佩托夫卡革委會主席。收到電報後十小時內,鎮上所有機關一律撤退。鎮上留一個營,歸本戰區指揮官N團團長指揮。師參謀部、政治部,以及所有軍事機關,一律撤至巴蘭切捷夫車站。執行結果立即向師長報告。(簽名) 十分鐘後,一架摩托車亮著車燈,在鎮上靜寂的街道上奔馳。它在革委會的門口噠噠地停下來,通訊員把電報交給了主席多林尼克。人們都行動起來了。特務連馬上整隊。一點鐘以後,一些滿載著革委會物件的車子從鎮上開過去。大家正在波多爾斯克車站上裝車。 謝廖沙看完電報就跟著通訊員跑到外邊。 「同志,我可以搭你的車子到車站去嗎?」 「坐在後邊,不過,要把牢。」 在離那已經掛好就要開出的綠色車廂十步左右的地方,謝廖沙雙手抱住麗達的肩膀,感到就要失掉他無限珍愛的東西,低聲說道: 「再見了,麗達,我親愛的同志!我們會再見的,你千萬別忘記我。」他怕自己馬上會放聲哭出來。他不得不走了。他不能再說話,只有緊緊地握著她的手,甚至把她的手都握疼了。 第二天早晨,被遺棄的小鎮和車站顯得十分荒涼。最後一列車的機車,仿佛告別似的,在車輪轉動的時候嘶嘶地拉了幾聲汽笛。車站外面的鐵道兩旁,分列著留守本鎮的營的警戒線。 黃葉凋零了,樹木禿了。秋風卷著落葉,輕輕地在路上打轉。 謝廖沙穿著紅軍外套,束著帆布做的子彈帶,跟著別的十幾個紅軍戰士,在糖廠外面的十字街口守衛,等候波蘭軍到來。 阿夫托諾姆·彼得羅維奇輕輕地敲著他的鄰居格拉西姆·列昂季耶維奇的門。格拉西姆還沒有穿好衣裳,就由敞開的門裡向外張望一下,問道: 「發生了什麼事情?」 阿夫托諾姆·彼得羅維奇指著那些持槍行進的紅軍部隊,向他的朋友點了點頭,丟個眼色,說: 「走啦。」 格拉西姆·列昂季耶維奇心神不安地看了看他,說: 「你曉不曉得波蘭人用什麼旗子?」 「似乎是獨頭鷹。」 「哪兒可以找到這種旗子呢?」 阿夫托諾姆·彼得羅維奇焦急地搔了搔頭皮。 「他們有什麼關係?」他想了一下說,「說走就走。只苦了我們,又得想盡方法去適應另一個新政權。」 一架機槍噠噠地響起來了,槍聲衝破了沉寂。驟然,車站上傳來了機車的汽笛聲,大炮也轟隆地響了一聲。重炮彈嗡嗡地飛過高空,落在糖廠後面的大路上。路旁的叢林立刻隱沒在深藍色的硝煙裡。這時候,沉默的、不屈的紅軍的隊伍一邊沿著大街撤退,一邊不時回頭看看後邊。 一顆冷冷的淚珠,順著謝廖沙的臉流下來。他慌忙把它揩掉。他看了看周圍的同志們,還好,沒人看見他流了眼淚。 和謝廖沙並排走的是又瘦又高的木材廠工人安捷克·克洛波托夫斯基。他的手指扣住步槍的扳機,一路上沉默,憂鬱。他的眼睛碰著謝廖沙的視線,於是他把他內心的憂慮都對謝廖沙傾訴: 「現在,我們的人可要遭殃了,特別是我家裡的人。他們會說:『一個波蘭人竟反抗波蘭的軍隊。』他們一定會把我爸爸趕出木材廠,用鞭子抽打他。我本來叫他跟我們一道走,但是他老人家卻捨不得丟掉這個家。哎,他媽的,趕快碰上他們拼一下吧!」安捷克憤憤地把滑到額上來的尖頂紅軍帽往頭頂上推了推。 「……再見吧,我的故鄉;再見吧,你這個難看的、肮髒的、有著醜陋的房屋和發臭的街道的親愛的小鎮!再見吧,親人們!再見吧,瓦莉亞!再見吧,轉入地下工作的同志們……異族的、兇狠殘酷的白色波蘭軍隊開來了。」 穿著油垢的襯衫的鐵路工廠的工人,一個個都用悲愁的目光送著紅軍戰士們。謝廖沙激動地向他們喊道: 「我們還要回來的,同志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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