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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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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在黎明前的薄霧裡,第聶伯河模糊地閃著光,河水衝擊著岸邊的石子,嘩啦嘩啦地響。兩岸附近的河水是平靜的,銀灰色的水面好像凝滯不動似的。可是河的中央是深黑色的、翻滾著的,可以看出正在急速地往下流動。這是一條美麗的、莊嚴的河。「第聶伯河是神奇美妙的……」果戈理關於它的描寫是不朽的。它的高高的右岸是俯視著水面的陡峭的懸崖,就像一座高山在行進中突然給寬廣的河水阻住一樣。左岸很低,是一片沙地,這是第聶伯河在春汛退走以後淤積下來的。 河邊的一條狹窄的戰壕裡有五個人。他們緊緊地挨著,趴在一挺圓鼻子的馬克沁機槍旁邊。他們是第七步兵師的前沿潛伏哨。謝廖沙就在機槍旁邊,臉朝著河,側著身子躺著。 昨天,由於波蘭人那猛烈的炮火,由於給不停的戰鬥弄得精疲力盡,我們的隊伍終於放棄了基輔,撤到了左岸,在這裡扼守。 但是這次的退卻、慘重的傷亡以及最後的放棄基輔,對戰士們的情緒產生了嚴重影響。本來第七師曾經英勇地突破重圍,穿過森林,進到馬林車站附近的鐵路線,經過猛烈的攻擊,趕走了佔據車站的波蘭軍隊,把他們趕進森林,打通了到基輔去的道路。 現在,這美麗的城市又被迫放棄了!紅軍戰士都為此而傷心。 波蘭白軍在擊退了達爾尼查城的紅軍之後,便佔領了左岸鐵橋附近一個不大的據點。 然而不管他們怎樣努力,再想前進一步已不可能了,他們每次都遭到紅軍的猛烈反擊。 謝廖沙凝視著流動的河水,不禁想起了昨天的情景。 昨天,在晌午時候,他們大夥懷著對敵人的深仇大恨,向波蘭白軍發起猛烈的反攻;他第一次和一個沒有鬍子的波蘭兵拼了刺刀。那傢伙端著步槍,槍尖插著跟馬刀一樣長的法國刺刀,一邊莫名其妙地喊著,一邊像野兔似的蹦著朝他撲過來。這時候謝廖沙看見了他那惡狠狠地瞪著的眼睛。就在這一刹那間,他用刺刀尖挑了那個波蘭兵的刺刀一下,於是那閃閃發亮的法國刺刀被撥到旁邊去了。 波蘭白軍倒下去了。…… 謝廖沙的手並沒有打顫。他知道他以後還要殺人。他,謝廖沙,是能夠那樣溫柔地戀愛,也能夠那樣珍惜友誼的人。他不是一個本性狠毒和殘酷的人,然而他知道那些被世界上的寄生階級所欺騙、所教唆、所驅使的士兵,都是帶著野獸般的仇恨來進攻他的親愛的共和國的。 因此,他,謝廖沙,為著使人類不再互相殘殺的日子快點到來而殺人了。 謝廖沙正想得出神的時候,帕拉莫羅夫拍著他的肩膀說: 「我們走吧,謝廖沙,敵人馬上就要發現我們。」 保爾·柯察金坐在機槍車和炮車上,或是騎著一匹割去了一隻耳朵的灰馬,在祖國的大地上來往行軍已經一年了。他已經長成大人,也更加強壯了。他已經在災難和痛苦中成長起來了。 給沉重的子彈帶磨得出血的皮膚已經長好,步槍的皮帶磨出來的那塊厚厚的硬繭子卻退不掉了。 這一年他經歷了許多可怕的事情。他和幾千個同他一樣的戰士們在一起,大家都衣不蔽體,但是為建立本階級的政權而鬥爭的意志卻像烈火一樣永不熄滅。他走遍了烏克蘭,只有兩次離開過這革命的風暴。 第一次是他大腿上受了傷,第二次是在嚴寒的一九二〇年的二月染上了發高燒的傷寒。 斑疹傷寒給第十二軍各師戰士們的致命威脅,比波蘭軍的機槍還要可怕得多。這個軍當時分佈在非常廣大的地區,幾乎橫跨整個北烏克蘭,阻擋著波蘭白軍進一步的推進。保爾還沒有完全痊癒,就回到了自己的部隊。 那時候,他那一團正佔據著卡紮亭—烏曼支線上的弗隆托夫卡車站附近的陣地。 車站是在樹林子裡。這個車站不大,旁邊是一些被丟棄的、被破壞的小房子。這些地方已經不能住人了。三年以來,這個小站是個拉鋸戰的地方。弗隆托夫卡車站在這個時期見到的部隊可真是太多了! 大戰又在醞釀著。第十二軍受了極大的損失,有一部分業已瓦解,當它在波蘭白軍壓迫下陸續向基輔退卻的時候,無產階級共和國就已經在部署給那些打了勝仗而樂得發狂的波蘭白軍一個殲滅性的打擊。 身經百戰的騎兵第一軍的各師正迅速地由遙遠的北高加索向烏克蘭調動,這是軍事史上空前偉大的行軍。第四、第六、第十一、第十四各騎兵師,陸續向烏曼推進,在前線後面集中。在走向決戰的途中順便清除了馬赫諾匪幫。 這是一萬六千五百把戰刀,這是一萬六千五百個在酷熱的草原上經過風吹日曬的勇士! 紅軍最高統帥部和西南戰線指揮部都十分注意,不讓這個正在準備著的決定性打擊預先被皮爾蘇茨基的部下發覺。共和國和各戰線司令部都非常謹慎地避免暴露這些騎兵師的集結。 烏曼前線停止了積極的戰鬥。由莫斯科直通哈爾科夫前線司令部的專線不斷地發來電報——再從這兒發到第十四軍和第十二軍的司令部。窄長的紙條上印著密碼寫成的命令:「勿使波蘭人注意到騎兵的集結。」只有在波蘭軍隊的前進可能把布瓊尼的各騎兵師捲入戰爭的時候,才許進行積極的戰鬥。 篝火的火舌像破碎的紅布條一樣抖動著。大股的黃褐色煙柱不住地盤旋上升。蠓蟲是不喜歡煙的,它們成群地飛來飛去。戰士們稍稍離開火堆,列成扇形坐著,臉迎著火光,現出古銅顏色。 篝火旁邊有幾個飯盒放在藍色炭灰裡。 盒裡的水開始冒泡了。狡猾的火舌從燃燒著的木柴下面往上一躥,舐了一下正低著頭的人那蓬亂的頭髮,那人慌忙向後一躲,嘟噥著說: 「呸,真見鬼!」 周圍的人都笑起來。 一個穿著呢子制服、留著短鬍子的中年人,沖著火光檢查完了他的槍筒,就用他那粗嗓子說: 「這小夥子多用功呀,連火燒著了都不覺得。」 「柯察金,把你看過的給我們講講吧。」另一個人說。 那年輕的紅軍戰士搔著燒焦了的頭髮,笑著說: 「呵,安得羅修克同志,這本書,真稱得起是一本好書。我一拿到手,就怎麼也放不下了。」 坐在保爾旁邊的一個翹鼻子的青年正忙著修理背囊的皮帶,他一面用牙咬斷一根粗線,一面好奇地問: 「喂,書裡說的什麼呀?」說著,他把針插在軍帽上,又把剩下的線纏在針上,然後補充說,「要是談戀愛的,我倒想聽聽。」 周圍的人都笑起來了。馬特維丘克抬起他那剪平的頭,眯著一隻狡猾的眼睛,斜看著那個青年人,說: 「不錯,謝列達,戀愛倒是好事。你又這麼漂亮,簡直跟油畫裡的美男子一樣!你到了哪裡,哪裡的女孩子們就成群跟在你屁股後頭。可惜的是,你還有個小小毛病,就是鼻子太翹了一點。不過,這個毛病也還有辦法補救。只要把一顆十磅重的諾維茨基手榴彈①掛在鼻子尖上,保險明天早上就會塌下去。」 ﹛① 諾維茨基手榴彈,重四公斤,是炸鐵絲網用的。﹜ 突發的笑聲把拴在機槍車上的馬嚇得直噴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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