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 上頁 下頁
六〇


  每條街都發生了血戰。他們用機槍掃射,阻攔騎兵的前進。然而第十一師終於佔領了該城,被擊潰的殘餘波軍狼狽地逃跑了。在車站上繳獲了他們許多列火車。但是波軍所受的最大打擊還是一百萬顆炮彈的爆炸——整個波軍的軍火庫被毀了。碎玻璃片像雨一樣落遍全城,房屋仿佛是厚紙糊成的一般,給炮彈的爆炸震得直搖晃。

  日托米爾和別爾季切夫的相繼被攻陷,使波軍後方受到極大的打擊。因此他們慌忙分成兩大股,退出了基輔,想拼死殺出一條路,衝破圍困他們的鐵環。

  保爾已經完全忘記了他個人,每天都在狂熱的激戰裡。保爾·柯察金已經溶化在集體裡面了;他,像每個戰士一樣,已經把「我」字給忘了,只知道「我們」——他們說:我們團,我們騎兵連,我們旅。

  同時,各種事件正以颶風一樣的速度進展,每天都有新的消息傳來。

  布瓊尼的騎兵排山倒海一般地前進,接連不斷地打擊敵人,粉碎了整個波軍的後方。滿懷勝利喜悅的各騎兵師猛攻著諾沃格勒—沃倫斯基——波蘭白軍後方的心臟。

  他們像衝擊峭壁的巨浪一樣退回來,但稍停一會兒,又發出可怕的「殺呀!」的喊聲,沖上去。

  不論是鐵絲網或是防守部隊的拼命抵抗,都不能挽救波蘭白軍。六月二十七日早上,布瓊尼的騎兵渡過了斯盧奇河,進入了諾沃格勒—沃倫斯基,並繼續追擊朝科列次鎮退卻的波蘭白軍。同時,第四十五師也在新米羅波利渡過了斯盧奇河,而科托夫斯基騎兵旅也在進攻柳巴爾鎮。

  騎兵第一軍的無線電臺不久就接到了前線總指揮部調動所有騎兵奪取羅夫諾的命令。所向無敵的紅軍追擊潰退的、士氣沮喪的白軍。匪徒們只好四散逃命。

  有一天,保爾被旅長派到停著鐵甲列車的車站去送公文,他竟遇見一個他怎樣也想不到會碰見的人。他的馬跑上了很陡的路基。到了第一節灰色車廂跟前,他用力勒住馬。那堅固的車身和那些隱在炮塔裡的大炮的黑洞洞的炮口,多少有點嚇人。幾個滿身油污的人正在車旁忙著揭起一塊保護車輪的沉重的鋼甲。

  「請問鐵甲列車的指揮員在什麼地方?」保爾問一個穿著皮上衣、提著水桶的紅軍戰士。

  「就在那兒。」他用手指著機車說。

  保爾走到機車旁邊,問道:

  「哪一位是指揮員?」

  一個從頭到腳裹著皮革的滿臉麻子的人,轉過臉來說:

  「我就是。」

  保爾從口袋裡摸出一封公文,交給了他。

  「這是旅長的命令。請在信封上簽個字。」

  指揮員把信封放在膝蓋上,開始簽名。在機車的第二個輪子旁邊有一個人正在那裡加油。保爾只能看到他的寬闊的後背和從那人的皮褲口袋裡凸出來的七響手槍槍柄。

  「這是給你的收條。」指揮員把信封交給了保爾。

  保爾正拉著馬韁繩,準備掉頭回去,這時候那個加油的人突然直起身子,轉過臉來。就在這一瞬間,好像有誰把他從馬身上推下來似的,他一下子跳到了地上,喊道:

  「阿爾焦姆哥哥!」

  那滿身油垢的司機立刻放下油罐,像大熊一樣抱住年輕的紅軍戰士:

  「保爾!你這小東西!原來是你呵!」阿爾焦姆這樣喊,他簡直不相信他自己的眼睛。

  鐵甲列車的指揮員驚訝地看著這一幕劇。列車上的炮兵們快樂地大笑起來,說:

  「看呵!弟兄倆喜相逢了。」

  八月十九日,在利沃夫附近,保爾在激戰中失落了他的軍帽。他把馬勒住,但是前面的弟兄們已經沖進了波蘭白軍的散兵線。傑米多夫從窪地的叢林中沖出來。他一面朝河岸那邊跑,一面大聲叫喊:

  「師長犧牲了!」

  保爾嚇了一跳。他的師長,英勇的、不屈不撓的列圖諾夫同志,就這樣死了!瘋狂的憤怒支配了他。他用刀背狂抽著他的坐騎格涅多克——它已經疲乏了,馬轡子上染著點點的鮮血——直向廝殺著的人群沖去。

  「砍死這些野獸!砍死他們!砍死這些波蘭小貴族!他們殺死了列圖諾夫!」他狂怒地、不顧一切地向一個穿綠制服的人劈去。由於他們師長的死,全連燃起了復仇的怒火,把波軍的一個排都殺光了。

  他們一齊向曠野馳去,追逐潰逃的敵軍,可是這時波蘭炮隊對準他們發炮了;榴霰彈在空中爆炸,向四面散佈著死亡。

  一片綠火像鎂光似的從保爾眼前閃過,霹靂聲震著他的耳朵,一塊燒紅的鐵片鑽進了他的腦袋。大地可怕地、不可思議地旋轉起來,開始緩緩地向一旁倒下去。

  保爾像一根稻草似的被打下馬鞍,翻過馬頭,沉重地摔在地上。

  黑夜立刻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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