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 上頁 下頁
六二


  8月30日

  柯察金仍然沒有恢復知覺。現在已經把他移到專門病房去了,那裡都是將要死的人。一個叫佛羅霞的女護士差不多成天地坐在他身旁。她原來是認識他的。他們從前在一起做過工。她對待那個病人多麼溫存呀!不過,現在連我也覺得他是沒有希望的了。

  9月2日晚11時

  今天是我的好日子!我的病人柯察金已經恢復知覺了,他又活了。危險期已經過去了。這兩天我一直沒有回家。

  現在我的愉快真是難以形容,因為我又救活了一個人。我們的病房裡又可以少死一個人了。在我個人的勞累的工作中,最令人高興的就是看見病人恢復健康。他們都像小孩一樣地依戀著我。

  他們的友情都是真摯而樸實的,所以在分別的時候,我有時甚至要哭出來。這未免有點好笑,但這是事實。

  9月10日

  今天我替柯察金寫了一封家信。他在信裡說他受的是輕傷,很快就可以治好,一定要回家看望他們。實際上他流了很多血,臉跟紙一樣白,現在還非常虛弱。

  9月14日

  今天柯察金第一次微笑了。他的笑容很動人。他一向是嚴肅的,顯出少年老成的樣子。他的健康在恢復,快得驚人。他同佛羅霞是朋友。我老是看見她坐在他的床邊。顯然,她已經把我的事情告訴了他,不用說,是過分地誇獎了我。因此每逢我進去的時候,病人臉上總是微微露出一點兒笑容。昨天,他問我:

  「大夫,您手上為什麼有那些黑紫的傷痕?」

  我沒告訴他這是他昏迷的時候用手把我攥成這個樣子的。

  9月17日

  柯察金額上的傷口已經長得很好了。換藥的時候,他那驚人的忍耐力使我們所有的醫生都吃驚。

  一般人在這時候常常不斷地呻吟或是發脾氣。可是他卻不做聲,並且每次給他的傷口上碘酒的時候,他都不畏縮,只是把身體挺得像繃緊了的弦。他時常疼得幾乎失去了知覺,但是從來也不叫喚一聲。

  我們已經全都知道:要是他呻吟了,那准是他昏迷了。他怎麼會有這樣的頑強精神呢?我真不明白。

  9月21日

  今天柯察金第一次坐著輪椅,被推到醫院的陽臺上。他看見了花園和呼吸著戶外清新空氣的時候,現出了什麼樣的表情呵!從他那纏著紗布的臉上只露出一隻眼睛。這只眼睛是活潑的、明亮的,它眺望著周圍的景致,好像他是初次看到那些東西似的。

  9月26日

  今天有人叫我到樓下的接待室裡去,我看見兩個姑娘在那兒等著我。其中一個很漂亮。她們要看柯察金。她們是冬妮亞·杜曼諾娃和塔季亞娜·布拉諾夫斯卡亞。冬妮亞這名字我是知道的——柯察金在說夢話時常常喊著她。我允許她們進去見他。

  10月8日

  今天柯察金第一次獨自到花園裡去散步。他屢次問我,他什麼時候可以出院。我告訴他說快了。那兩個姑娘一到接見的日子就來看他。現在我明白他疼痛的時候為什麼不呻吟的道理了。我問他為什麼不呻吟時,他回答說:

  「您讀讀《牛虻》,就明白了。」

  10月14日

  柯察金今天出院了。我們親切地握手道別。他那只眼睛上的繃帶已經解掉了,只有前額還包紮著。那只眼睛是瞎了,但是表面上看來還是正常的。跟這樣一個好同志分手,我感到十分難過。

  總是這樣:病人痊癒了,就離開我們,並且希望不要再回到我們這裡來。

  臨別的時候,柯察金說:

  「要是左眼瞎了,倒好一點兒——現在我還怎麼打槍呢?」

  他還是想著前線。

  保爾出院之後,開頭是住在冬妮亞寄宿的布拉諾夫斯基家裡。

  他立刻想吸引冬妮亞參加他們的工作。他邀請她參加城裡共青團的全體大會。她答應了,但是當她換了衣服從她房裡走出來的時候,保爾卻緊咬著嘴唇。她打扮得那麼漂亮,故意穿得很講究,弄得他簡直不想帶她到自己的同志們那裡去了。

  於是他們之間發生了第一次的衝突。他問她為什麼要打扮得那樣漂亮,她生氣地說:

  「我從來就不喜歡跟別的人一個樣子;要是你不便帶我去,我就留在家裡。」

  那天在俱樂部裡,她的漂亮衣服在那些褪色而襤褸的服裝裡是那樣特出,弄得保爾十分為難。同志們都把她看做外人。她也覺出來了,所以就用挑釁的、輕蔑的眼光看著他們。

  貨運碼頭上的共青團書記潘克拉托夫,一個寬肩膀的、穿著粗帆布襯衫的碼頭工人,把保爾叫到一邊。他不客氣地看了保爾一眼,又瞟了冬妮亞一下,說:

  「這漂亮的小姐是你帶來的嗎?」

  「是我。」保爾粗聲回答說。

  「唔!——」潘克拉托夫拉長聲音說,「她的樣子完全不像我們的人,很像資產階級。怎麼能讓她到這兒來?」

  保爾的太陽穴不斷地跳動。他說:

  「她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把她帶到這兒來,明白嗎?她並不敵視我們,只是在服裝的問題上,的確有可以批評的地方,但是你不能單憑服裝來判定一個人。我也懂得什麼人才可以帶到這兒來。你用不著故意挑我的毛病,潘克拉托夫同志。」

  他本來還想說出一些更激烈的話,但他克制了,因為他明白潘克拉托夫的話是代表大家的意見的。這麼一來,他就把一肚子氣都轉到冬妮亞身上去了。

  「我早就告訴她了!她為什麼要這樣出風頭呢?」

  那天晚上是他們倆的友情破裂的開始。保爾懷著痛苦和驚訝的心情看著那一向似乎是很牢固的友誼逐漸地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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