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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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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3日 又有七個傷寒病人從博雅爾卡送到城裡來。其中有奧庫涅夫。我去了一趟車站,看見從哈爾科夫開來的列車的連接板上抬下來幾具僵硬的屍體。醫院裡很冷。該死的大風雪,它要刮到什麼時候呢? 12月24日 剛從朱赫來那裡回來。消息證實了:奧爾利克昨夜曾率領他全部匪幫襲擊了博雅爾卡。匪幫和我們戰鬥了兩小時。他們切斷了電話線,今天早晨朱赫來才得到確實的消息。匪幫被擊退了。托卡列夫受了傷,槍彈打穿了他的胸膛。今天就要把他運回來。昨夜擔任警衛隊長的克拉維切克給刀砍死了。他一看見匪幫,便發出警報,同時射擊進攻的敵人。他還沒有跑到學校,就被砍倒了。築路隊裡有十一個人受傷,現在有一列裝甲車和兩中隊騎兵在那裡守衛。 潘克拉托夫升任築路隊的主任。白天普茲列夫斯基團在格盧鮑基村包圍了一部分匪徒,把他們都砍死了。築路工地有一些非党的人員,來不及等火車,就沿著鐵路徒步走回城裡來。 12月25日 托卡列夫和別的受傷的人們運到了,他們都被安頓在醫院裡。醫生答應救活托卡列夫。他仍昏迷不醒。別的人都沒有生命的危險。 黨省委和我們都接到了博雅爾卡來的電報:「為了回答匪幫的襲擊,我們,窄軌鐵路的建築者,『保衛蘇維埃政權號』裝甲列車和騎兵團的全體指戰員,在這裡召開大會,向你們保證,儘管有種種的困難,我們仍決定在一月一日以前把木材運到城裡。我們大家決心全力以赴。派遣我們的共產黨萬歲!會議主席柯察金,記錄別爾津。」 我們以軍禮在索洛緬卡埋葬了克拉維切克。 日夜盼望著的木材已經近在咫尺了。但築路進度很慢,因為傷寒病每天要奪去幾十只有用的手。 有一天,保爾像喝醉酒似的,兩腿發軟,身子搖搖晃晃地走回車站。他從發燒到現在已經好幾天了,但是今天他覺得熱度要比往常高得多。 那吮吸著築路隊的血液的傷寒病,現在又向保爾本人進攻了。但是他的健壯的身體仍在抵抗它,一連五天他都掙扎著從那鋪著麥秸的水泥地上爬了起來,跟別人一道去出工。但是不管是那件暖和的皮短大衣也好,或是朱赫來送給他的那雙現在已經套在生了凍瘡的腳上的氈靴也好,都救不了他了。 他每走一步,都像有什麼東西猛刺著他的胸口,他的上下牙碰得直響,兩眼發黑,他覺得樹木就像旋轉著的木馬似的。 他好容易才走到車站。不平常的喧嘩聲使他吃了一驚。他仔細一看:停著一列跟車站一樣長的平板車——在那些敞車上面,有小火車頭、鐵軌和枕木,許多隨車同來的人正在忙著卸車。他再走幾步,身子就失去了平衡。他只覺得頭一暈,就栽倒在地上。積雪冰著他那灼熱的臉,他覺得挺舒服。 幾個鐘頭以後大家才發現他,把他送到板棚裡。柯察金的呼吸很困難,他已經不認得周圍的人了。從列車上請來了醫師,診斷的結果是:「格魯布性肺炎兼腸傷寒。體溫四十一度五。至於關節炎和脖子上那兩個癰瘡,——倒是小意思了。光是上面那兩種主要病症,就已經足夠把他送到另一個世界去了。」 潘克拉托夫和隨著列車到來的杜巴瓦都盡全力搶救保爾。 他們托保爾的同鄉阿廖沙·科漢斯基把他送回謝佩托夫卡去。 幸虧有柯察金那一隊的全體隊員的幫助,特別是在霍利亞瓦的壓力之下,潘克拉托夫和杜巴瓦才算把科漢斯基和不省人事的保爾送到那擠得滿滿的車廂裡去。車上的客人因為怕他得的是斑疹傷寒,會傳染別人,死也不肯讓他們上車,並且威脅著說,只要車一開動,他們就把他扔到車廂外面去。 霍利亞瓦當著那些說這話的人的面,晃著他的手槍,大聲叫著說: 「這病人不傳染!就是把你們所有的人都趕下車,也得讓他走!你們這些損人利己的無賴,記住!要是誰敢動他一動,我就通知沿線人員:列車一到,就把你們全都趕下車,關進牢裡。阿廖沙,這是保爾的盒子槍。要是誰敢動保爾一下,你就瞄準打他。」霍利亞瓦這樣嚇唬他們說。 列車開動了。在空蕩蕩的月臺上,潘克拉托夫走到杜巴瓦跟前說: 「你說,他能活嗎?」 沒有回答。 「咱們走吧,德米特裡,這件事只好聽其自然了。現在一切都得咱們負責了。今天夜裡必須把那些機車弄下來,明早好生火試一試。」 霍利亞瓦打電話給沿線每個肅反工作同志,要求他們不許乘客把生病的柯察金從車上抬下來,直到他得到每個朋友的肯定的回答,表示決不容許他們這樣做之後,他才去睡覺。 列車到了中繼站,一個亞麻色頭髮的無名青年的屍體被大家從客車裡抬到月臺上來。他是誰,他是得什麼病死的——誰也不知道。車站上的肅反工作人員,想起霍利亞瓦的請求,慌忙跑到車廂跟前,但是他們看到這青年確實已經死了,只好把他移到車站的停屍房,並且立刻給博雅爾卡的霍利亞瓦打電話,把他那麼關切的那個青年同志的死訊告訴了他。 博雅爾卡又發出一個簡短的電報給省委,報告保爾的死訊。 阿廖沙·科漢斯基把重病的保爾送到家裡,接著,他自己也害起傷寒病,發高燒,躺倒了。 麗達在日記上寫著: 1月9日 為什麼我會這樣難過呢?在我坐下動筆之前,我就大哭了一場。誰會想到麗達竟會哭,而且還哭得這麼傷心!難道眼淚永遠是意志薄弱的象徵?今天流淚是因為有一種難以忍受的悲痛。為什麼我會感到悲痛呢?今天是勝利的日子,寒冷的恐怖已經被克服,鐵路的各個車站已堆滿了寶貴的木材,我也剛從那個慶祝勝利的大會——市蘇維埃為慶賀建築鐵路的全體英雄們而舉行的擴大會議回來,為什麼正在這時候我會感到悲痛呢?我們勝利了,但是已經有兩個人為它獻出了生命:克拉維切克和保爾·柯察金。 保爾的死使我發現了真情:對於我,他比我原先所想的更加親愛和寶貴。 日記就在這裡中止吧,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提筆再寫呢。明天我要寫信到哈爾科夫,同意到烏克蘭共青團中央委員會去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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