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 上頁 下頁 |
| 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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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只豬終於把那個騎者摔了下來。老太婆很滿意,就又回到聖像跟前,臉上裝出虔誠的樣子,繼續禱告說: 「願你的國降臨……」 那滿臉眼淚的男孩站在門口,用袖口揩著擦傷的鼻子,哭著喊: 「媽媽,我要甜餡餃子!」 老太婆轉過身來惡狠狠地罵他: 「你這斜眼的魔鬼,你就不讓我好好做禱告。好,你這狗崽子,我馬上給你吃個夠!……」她說著就從凳子上抓起一根皮鞭來。男孩子立刻跑掉了。熱炕上面那兩個小女孩偷偷地撲哧一聲笑了。 老太婆又轉過身,第三次去祈禱。 保爾沒有等他的哥哥回來就起身走了。他臨走關柵欄門的時候,看見那老太婆的頭又從靠邊兒的小窗子裡探出來,監視著他。 「究竟是什麼妖魔把阿爾焦姆勾引到這兒來的呢?現在他怎麼也擺脫不掉了。斯捷莎每年會養一個小孩,阿爾焦姆的負擔也就越來越重,像一隻鑽進牛糞堆裡的甲蟲。弄不好,他甚至還會把調車場的工作也扔掉,而我呢,原來還想引導他參加政治活動呢!」保爾在小鎮荒涼的街上慢慢走著的時候這樣想,心裡很陰鬱。 但是他一想到,明天他就要離開這裡,回到那個大城市去,再度和他的朋友們,同志們,所有那些親愛的人們在一起,他又高興了。這大城市以及它沸騰的生活,活躍的氣氛,加上那川流不息的人群,電車的轟隆聲和汽車的喇叭聲,都吸引著他。而最最吸引他的,卻是那些巨大的石頭廠房、煤煙熏黑的車間、機器,以及滑輪的柔和的沙沙聲。他的心已經飛到巨大的飛輪瘋狂旋轉、空氣中散播著機油氣味的地方,飛到那早已成為他不能分離的整個生活上去了。可是,當保爾在這兒,在這個僻靜的小鎮的街上漫步的時候,他卻感到失望和悵惘……也難怪這個小鎮成了一個對他無緣的、可厭的地方。甚至白天出去散步也成為一種折磨。當保爾從兩個坐在臺階上的愛饒舌的女人身邊走過的時候,他聽到她們急促地議論說: 「喂,親家母,你瞧打哪兒跑出這麼一個醜傢伙?」 「看樣子,一定是個癆病鬼。」 「可是你看他那件闊氣的皮上衣,一定是偷來的……」 此外還有許多別的令人討厭的事情。 他的生活的根早已從這裡拔掉了,現在大城市使他感到更親切了。同志關係和勞動的堅強有力的紐帶,把他和大城市緊緊結合在一起。 保爾不知不覺地來到了松林跟前,他在岔路口站了一會兒。在他的右面是陰森森的老監獄,它用高高的尖頭木柵欄和松林隔開,而它後面是醫院的白色房子。 瓦莉亞和她的同志們就是在這地方,在這空曠的廣場上的絞架下被絞死的。他在原來豎絞架的地方默默地站了一會兒,隨後就走下陡坡,到了埋葬烈士們的公墓那裡。 不知道是哪個有心人,用樅樹枝編成的花圈把那一列墳墓裝飾了起來,給這小小的墓地圍上了一圈綠色的柵欄。筆直的松樹在陡坡上面高聳。綠茵似的嫩草鋪遍了峽谷的斜坡。 這兒是小鎮的近郊,又陰鬱,又冷清,只有松樹林輕輕的低語和從復蘇的大地上散發出來的春天新鮮的氣味。……就在這地方,他的同志們英勇就義,為了使那些生於貧賤的、那些一出生就當奴隸的人們能有美好的生活而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保爾緩緩地摘下了帽子。悲憤,極度的悲憤充滿了他的心。 人最寶貴的是生命。生命每個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當回憶往事的時候,他不會因為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為碌碌無為而羞愧;在臨死的時候,他能夠說:「我的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經獻給了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為人類的解放而鬥爭。」人應當趕緊地、充分地生活,因為意外的疾病或悲慘的事故隨時都可以突然結束他的生命。 保爾懷著這樣的思想離開了烈士公墓。 悲哀的母親在家裡給兒子料理出門的行裝。保爾瞧著她,看見她正在偷偷流淚。 「保爾,親愛的,你不能留在這兒嗎?我這麼大年紀了,孤零零地一個人在這兒多難過呵。不管養多少孩子,可是一長大就跑了。你戀著城市幹什麼?這裡也一樣可以生活呀!是不是你也在那裡看上了一個剪頭髮的短尾巴鵪鶉?你瞧,你們全是那樣,什麼話也不肯對我這老太婆說。阿爾焦姆的親事一點也不對我講,你呢,那更不用說了。只有在你們生病或者受傷的時候,我才有機會看到你們。」她低聲訴說著,一面把她兒子的幾件簡單的衣物放到一個乾淨的布袋裡去。 保爾抱住母親的肩膀,把她拉到自己跟前,說: 「媽媽,親愛的,鵪鶉是沒有的!你老人家不是知道嗎?鳥兒才尋找它的同類呢!那麼,你把我當什麼,難道我是雄鵪鶉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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