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 上頁 下頁 |
| 一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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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騷動的日子過去了。利錫增接到報告說,匪軍妄圖擾亂,未能得逞。在紅軍騎兵的追擊下,匪軍不得不狼狽地退到國境線那邊去了。 這裡一共只有十九個布爾什維克,他們緊張地做著蘇維埃的建設工作。在這個剛剛建立起來的區裡,一切都要從頭做起。由於接近國境,他們隨時隨地都得提高警惕。 改選蘇維埃、剿匪、文化工作、緝私、軍隊中黨的工作和共青團工作,所有這些,使利錫增、特羅菲莫夫、柯察金,以及其他團結在他們周圍的不多的積極分子,經常從天剛亮一直忙到深夜。 每天,一跳下馬,就坐在辦公桌旁邊;離開辦公桌,就到訓練新兵的廣場上去;接著就到俱樂部、學校,參加兩三個會議;一到夜裡,又騎上馬,腰裡插著毛瑟槍,大聲地喝著:「站住!什麼人?」傾聽走私馬車的輪子咕嚕咕嚕的響聲,——這一切就是民兵第二大隊政委日日夜夜所忙碌的工作。 別列茲多夫共青團區委會由保爾、莉達·波列維赫和任卡·拉茲瓦利欣組成。莉達是婦女部主任,小眼睛,出生於伏爾加河附近。拉茲瓦利欣是一個漂亮的高個兒的青年,不久之前還是個中學生,他喜歡驚心動魄的冒險,熟悉歇洛克·福爾摩斯①和路易·布斯納②的故事。拉茲瓦利欣在區黨委會裡做過總務工作,他是四個月以前才加入共青團的,但是他在團員中間卻擺出「老布爾什維克」的架子。因為沒有人可以派到別列茲多夫來,專區黨委會經過長時間的考慮之後,才把他派到這裡來負責政治教育工作。 ﹛① 英國小說家柯南道爾(1859—1930)的偵探小說中的主人公。﹜ ﹛② 路易·布斯納(1847—1910),法國作家,著有冒險小說及歷史小說多種。﹜ 時間快要到中午了。熱氣滲進每一個最隱蔽的角落。一切生物都躲到陰涼的地方,連狗也趴在倉簷下面,熱得懶洋洋地想睡覺。看起來,好像所有的動物都已經離開了這個村莊,只有一隻豬在井邊的泥坑裡,非常快樂地哼哼叫著。 保爾解開馬,忍住膝上的疼痛,咬著嘴唇,騎了上去。女教員站在學校的臺階上,用手擋住陽光,微笑著對保爾說: 「再見,政委同志。」 馬不耐煩地刨了一下地面,伸伸脖子,繃緊了韁繩。保爾說: 「再見,拉基金娜同志。就這樣決定:明天您給上第一課。」 馬感覺到韁繩松了,立刻小跑起來。就在這時候,一陣淒厲的呼號傳進了保爾的耳朵。只有在遇到失火的時候婦女們才會那樣慘叫。保爾用力拉了一下轡子,把馬頭急速轉過來,就看見一個年輕的農婦正喘著氣從村外跑來。拉基金娜跑到路上,阻住了她。人們也在各家的門口出現了,他們多半是老年人,因為年輕力壯的人都下地去了。 「呵,鄉親們呵,那邊出了多麼可怕的事呵!怎麼辦哪,怎麼辦哪!」 當保爾驅馬走近她們的時候,一群人已經圍住了那青年農婦,大家扯著她那白襯衫的袖子,驚慌地向她提了許多問題,但是要從她那不連貫的話裡聽出什麼來是不可能的。她只是不斷地嚷著:「殺人啦!他們正在那兒拿刀拼命呵!」接著一個鬍子亂蓬蓬的老頭,一邊走一邊提著他的粗布褲子,笨拙地跳過來,責備那年輕女人: 「別這樣亂叫!像個瘋子似的!他們在什麼地方打呢?為什麼打?別只亂嚷嚷呀!呸,活見鬼!」 這樣,那女人才說: 「我們村和波杜勃齊的人……打起來了……為了田界。波杜勃齊的人正在殺我們的人!」 大家才明白發生了什麼不幸的事。女人們在街上嚎啕大哭,老人們憤怒地大聲喊叫。這消息像警鐘一般傳遍整個村莊,傳到每個院子裡:「波杜勃齊的人為了田界正在用鐮刀砍我們的人哪!」於是每個能走的人都沖出他們的家,拿著叉子、斧頭,或者從籬笆上抽出的一根木棍,朝著村外那個正在進行血戰的地方跑去。兩村為了爭奪田界,每年都要發生械鬥。 保爾狠狠地打著他的黑馬,它立刻就飛跑起來。馬聽見主人的喊聲跑得更快了,趕過了奔跑的人們。它的耳朵緊貼在頭上,四個蹄子翻飛,越跑越快。小山上的風車張著它的翅膀,好像要擋住他的去路。從風車向右走下去是河旁低平的草地。向左是一望無際的起伏的麥田。風從熟了的黑麥上面掠過,像在用手撫摸它。路旁的罌粟開著鮮豔的紅花。這裡是靜寂的,可是熱得難受。只是從遠處,從下面,從那條好像在陽光下取暖的銀蛇似的河流那兒,傳來了人們的喊叫聲。 馬瘋狂地朝下面的草地飛馳過去。「如果有什麼東西絆住它的蹄子,我和它就都完了。」保爾這樣想了一下。但是現在要勒住馬是不可能的,他只好緊緊貼在它的脖子上,聽著風在他的耳邊呼呼地響。 馬像瘋了似的奔到了草場。一群人正在那兒像沒有理性的野獸一樣兇猛地廝殺。已經有幾個人滿身是血,倒在地上了。 保爾的馬用胸脯把一個大鬍子撞倒在地上。他手裡拿著一截長鐮刀柄,正在追趕一個滿臉是血的青年。另外一個黝黑的結實的農民正在對付一個倒在地上的敵手——用他那沉重的靴子使勁地踹他,恨不得一下把他踹死。 保爾打馬一直沖進廝殺的人群,驅散了他們。接著,當那些人還沒有來得及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的時候,他又猛然轉回馬頭,再度沖到那些野獸般的人群裡去。他知道,要驅散這血戰的人群,只有用這同樣野蠻而可怕的方法才行。他兇猛地喊著說: 「你們這些該死的東西,散開!我要把你們統統槍斃,你們這些強盜!」 他從皮套子裡抽出他的毛瑟槍,在一個滿臉殺氣的人臉上揮了一下,縱馬向前,開了一槍。有一些人丟下鐮刀逃走了。保爾這樣一面騎在馬上繞著草場兇猛奔馳,一面不斷地開槍,終於把他們驅散了。人們朝四面八方跑了,為了避免事後受法律的處罰,也為了躲避這個不知從什麼地方來的、凶得可怕的、拿著一個連響的「要命的小機器」的人。 不久之後,地方法院的人民法官到波杜勃齊來了。他審問了證人,經過好久的努力,還是沒有把禍首查出來。幸好在那一次廝殺中沒有打死人,受傷的也都康復了。人民法官以布爾什維克的耐心,盡力向那些站在他面前的農民說明他們的大血戰是野蠻的和犯法的。他們說: 「法官同志,那完全是地界的過錯,我們的地界給搞亂了。我們每年都為了那些地界械鬥。」 但是有的人還是受了處罰。 一星期以後,丈量隊走遍了乾草場,在雙方爭執的地界釘上了一些木樁。一個因為天熱和走了許多路而渾身冒汗的上年紀的丈量員,一邊卷著他的軟尺,一邊對保爾說: 「這種事情我幹了三十年了。到處都是為了地界引起糾紛。你看看那條劃分這些草場的界線,真是荒唐!就是醉鬼走路也比它直些。至於那些耕地呢?一片只有三步寬,這一片繞著那一片,要分清楚它們,簡直會把你氣瘋。還不止這樣,這些地是一年年地越分越小——兒子跟他爸爸分了家,一小片又分成了兩片。我可以向您擔保,再過二十年,這些田地都會變成地界,再也沒有可以耕種的地方了。要知道,現在就已經有百分之十的耕地給地界占去了。」 「丈量員同志,」保爾笑著說,「再過二十年,我們連一條地界也沒有了。」 那老頭子和藹地向對方笑了笑,說: 「您說的是共產主義社會吧?不過,您要知道,這還是遙遠未來的事情。」 「您聽說過布達諾夫卡集體農莊嗎?」 「呵,原來您指的是它呀!」 「是呵。」 「我到那兒去過……那究竟是個例外,柯察金同志。」 丈量隊的人員繼續丈量。兩個青年人在釘木樁。兩邊站著許多農民,他們瞪著眼睛監視著,以保證那些木樁準確地釘在原來的地界上,那條地界現在只剩下零零落落露在草地上、剛剛看得見的幾根爛木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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