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 上頁 下頁
一〇一


  馬車夫是一個愛說話的人,他用鞭杆子打了一下瘦轅馬,轉過身來對乘客們說:

  「不知道為什麼,本地也搞起來共產主義青年團了。早先沒有這玩意兒。這些事情,可以說,全都是那個叫拉基金娜的女教員搞起來的。你們也知道她吧?她還挺年輕,可稱得上是個害人精。她把村裡的婦女都煽動起來,什麼開會啦,組織啦,弄得一刻不得安寧。要是一個人在氣頭上給老婆一記耳光——老婆不打是不行的,在從前,她只好揉揉臉閉住嘴不做聲。現在可不行啦,你還沒有碰她一下,她就吵翻了天。她們會說要到人民法庭去告你,那些年紀輕一點的,還會說到離婚,還會向你背各種法律條文。就拿我的老伴甘卡來說吧,她向來是個不愛說話的老婆子,現在也當起代表來了。她也許算是婦女的頭目吧,村裡的女人都來找她。開頭的時候,我很想拿馬韁繩好好抽她一頓,後來我決定還是不管她。讓她們鬧吧!不過,提到管理家務和別的各種事情來,她倒是一個好婆娘。」

  他搔著從解開的襯衫下面露出來的毛茸茸的胸脯,隨便地在轅馬的肚子上抽了一鞭。坐在馬車上的兩個乘客是拉茲瓦利欣和莉達。他們兩個去波杜勃齊都有事情——莉達是去和蘇維埃女代表們開會,拉茲瓦利欣是到當地的團支部去安排工作。莉達開玩笑似地問那車夫:

  「怎麼,難道您不喜歡共青團員嗎?」

  他摸了摸鬍子,慢吞吞地回答說:

  「哪裡的話,怎麼不喜歡……年輕的時候玩一玩是可以的。像演戲或是搞搞別的玩意兒,都沒有什麼,我自己就喜歡看滑稽戲,要是演得真好的話。起先我們都以為孩子們是在胡鬧,可是結果完全相反。別人告訴我,他們對喝酒、撒野這類事都管得挺嚴格。他們主要是學習。只是他們老反對上帝,要把教堂改成俱樂部。這可就不對啦。為了這件事,老年人就斜眼瞧著共青團員,對他們很不滿。別的還有什麼呢?我告訴你,他們辦得不對的地方就是:只接受村裡那些窮光蛋,那些給人當雇工的,或是沒有一點兒家業的人。有錢人家的兒子,他們一個也不收。」

  馬車下了山坡,到了鄉村小學的門口。

  女工安頓好兩個旅客,她自己到幹草棚裡去睡了。莉達和拉茲瓦利欣開完了很長的會才回到這裡來。屋子裡很暗。莉達脫下她的皮靴,爬到床上,不一會就睡熟了。但是拉茲瓦利欣的手的粗魯的觸動,驚醒了她——他的動機是十分明顯的。她問他:

  「你幹什麼?」

  「小聲點,莉達,你嚷什麼?你知道,我一個人躺著,怪悶的,真是!你難道就想不出比打呼嚕更好玩的事情嗎?」

  「馬上撒手,下床去,滾你的!」她猛力地推了他一下。她本來就受不了拉茲瓦利欣那淫猥的笑臉。她現在很想好好地辱駡他一頓,但是她很困,她的眼睛又閉上了。

  「你撒什麼嬌呢?瞧你這個知識分子的扭捏勁兒。你不是貴族女子學校出來的吧?你以為我真的就相信你了?別裝傻瓜了,莉達。要是你真懂事,你應當首先滿足我的要求,然後你要睡多久都隨便。」

  他認為沒有多說話的必要,就又坐到她的床沿上,伸手去扳她的肩膀,態度很強硬。

  「滾蛋!」她立刻驚醒了,接著又說:「告訴你,明天我一定把這件事告訴柯察金。」

  拉茲瓦利欣捉住她的臂膀,氣憤地低聲說:

  「我才不怕你的什麼柯察金呢。你別不聽話,不管你怎樣說,反正我要達到目的。」

  他們兩個鬥了一會兒。靜靜的屋子裡發出了清脆的打嘴巴的聲音。一下,接著又一下……拉茲瓦利欣閃到一邊去了。莉達在暗中摸到了門,就推開門,跑到外面去。她站在月光下,幾乎氣瘋了。

  「進來吧,蠢丫頭!」拉茲瓦利欣惡狠狠地喊著說。

  他帶著他的鋪蓋到屋簷下去,在外面過了一夜。莉達關上門,下了閂,自己蜷成一團躺在床上。

  第二天早晨,在回家的路上,拉茲瓦利欣和車夫並排坐著,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他心裡想:

  「這個碰不得的女人十有八九真要去告訴柯察金。瞧,完全是個不懂事的小娃娃!樣子倒挺漂亮,可是,什麼也不懂。我應當跟她和好,要不然,後患不堪設想。柯察金本來就瞧不起我。」

  他調了坐位,坐到莉達的旁邊來。他假裝難為情的樣子,眼睛幾乎是憂鬱的。他為他的行為做了一番自相矛盾的辯解,而且表示很後悔。結果他成功了,當他們快到小鎮的時候,莉達答應不把昨天夜裡那件事告訴任何人。

  在邊境的鄉村裡,共青團支部一個接著一個地成立起來。團區委會的人員對共產主義運動的這些萌芽非常注意。保爾和莉達整天都在那些農村裡活動。

  拉茲瓦利欣是不喜歡到農村裡去的。他跟那些農村的年輕人合不來,得不到他們的信任,反倒常把事情弄糟。保爾、莉達和農村的青年們交朋友一點也不覺得困難。莉達把農村的少女們團結在自己的周圍,和她們成了好朋友,並且保持著同她們的聯繫,細緻地引導她們對共青團的生活和工作發生興趣。區裡所有的青年們都認得保爾。民兵第二大隊吸收了一千六百個快到入伍年齡的青年參加了軍事訓練。在那些農村的晚會和大街上,手風琴對宣傳工作的幫助比什麼時候都大。保爾的手風琴使他跟青年們有了交情。他那叫人入迷的琴聲,使烏克蘭農村的許多青年走上了共青團的道路;這只琴奏起雄壯的軍歌時是激烈而熱情的,奏起有感情的烏克蘭民歌時是親切而溫柔的。青年們傾聽著手風琴,傾聽著它的演奏者——以前的鐵路工廠的工人,現在的政委兼共青團的書記的講話。年輕的政委的琴聲和他對他們所說的話已經在他們心中溶成一個和諧的整體。農村裡已經可以聽到新的歌聲了,各家除了禱告用的詩篇和圓夢的書籍以外,也出現了別的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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