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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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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莉達很生氣地開始責備他這一舉動的時候,他驚愕地睜大眼睛看著她。 「你教訓我幹什麼呢?這正是一個頂好的考驗呀!這就可以把每一個人都認識清楚。為了更像真的,我還想把他們領到州裡去呢,可是他們都有點累了。現在讓他們回家吧。不過,柯察金同志,你一定給他們講講話,要不,這算怎麼回事呢?……不來一場演說是不合適的。你就說,動員令已經撤消了,可是他們表現的勇敢精神是光榮的。」 保爾很少到州的中心去。因為出門一次就要耽誤好幾天,而本地的工作又要他每天都在區裡處理。可是拉茲瓦利欣一有機會就到城裡去。他每次進城,就把自己從頭到腳武裝起來,暗暗把自己比作庫柏①小說裡的主人公。他很喜歡做這樣的旅行。他一走進森林裡,就向烏鴉或是機靈的松鼠開槍,要不,就攔住那些單身的行人,裝作真正的調查人員的樣子盤問他們:是什麼人,從什麼地方來,到什麼地方去。快到城跟前的時候,這才收起武器,把步槍往乾草堆裡一埋,手槍藏在衣袋裡,像平常的樣子走到州團委會去。 ﹛① 庫柏(1789—1851),美國作家,寫過多種航海小說和冒險小說,著名的有《最後的莫希幹人》、《大草原》等。﹜ 「說吧,你們別列茲多夫有什麼新聞?」費多托夫問他。 在州團委書記費多托夫的辦公室裡,永遠有滿滿一屋子人。大家都爭先恐後地找他說話。在這種環境裡工作,要善於一下子能聽四個人說話,回答第五個人的問題,同時手裡又寫著什麼才行。費多托夫非常年輕,可是他在一九一九年就已經入黨了。只有在那個戰亂的時期,一個十五歲的年輕人才能當上黨員。 拉茲瓦利欣對費多托夫的問題隨隨便便地回答說: 「新聞是說不完的。一天從早忙到晚。所有的漏洞都得去堵。要知道,在那麼一個毫無基礎的地方,一切都要從頭做起。現在我們又建立了兩個新的支部。你們叫我來有什麼事情?」說著他很老練地坐到靠椅上。 經濟部主任克雷姆斯基的視線從一大堆公文上暫時移開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說: 「我們是叫柯察金來的,並沒有叫你。」 拉茲瓦利欣吐出一股子濃煙,然後說: 「柯察金不願意到這兒來,所以連這樣的事情也落到我的頭上了……有些書記可舒服了:什麼事也不做,只有像我這樣的笨驢子,才肯讓人騎在背上到處跑。柯察金一到邊境去,就是兩三個星期不回來,我只得把全部工作擔當下來。」 拉茲瓦利欣故意要人覺得,只有他才是區團委最合適的書記人選。 「我總不喜歡這個傢伙。」當拉茲瓦利欣離開的時候,費多托夫直率地向州團委別的委員們說。 拉茲瓦利欣的把戲無意中被發現了。有一次利錫增到費多托夫那裡去取信(每一個到州裡去的人,回去都要把別人的信件捎回去),他們談了很長時間,於是拉茲瓦利欣便被揭穿了。 「不過,你還是要把柯察金派來讓大家見見面,我們都還不認識他哪。」利錫增臨走的時候,費多托夫這樣說。 「好的,但是有個條件:你們可別打算把他調走。我們是無論如何也不答應的。」利錫增說。 這一年邊境上的十月革命節空前熱鬧。保爾被選為邊境上各村十月革命節紀念委員會的主席。在露天大會之後,鄰近三個鄉村到波杜勃齊來參加大會的五千男女農民,列成了半公里長的遊行隊伍,由民兵大隊和樂隊領頭,舉著大紅旗,從波杜勃齊向邊界前進。縱隊秩序嚴整,有組織地沿著國境界標向那幾個被蘇聯和波蘭之間的國境線分成兩半的鄉村進發。邊境的波蘭兵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營長加弗裡洛夫和保爾騎馬走在最前頭,後面響著銅號聲,紅旗飄動的嘩嘩聲和此起彼伏的歌聲!農村的青年男女都穿著他們最好的衣裳。成年人的臉是嚴肅的,老年人是莊嚴的,而少女的笑聲,像銀鈴一樣傳得很遠。人群像一條大河似的從肉眼所能看到的遠處流來,這水流的堤岸就是國界,但是沒有一隻腳踏過界線,越出蘇維埃的國土。保爾讓這一股人的洪流通過身邊。在他們中間響起了《共青團之歌》: 從西伯利亞大森林, 到不列顛的海濱, 最強大的力量 是紅軍! 接著又是女聲合唱: 嗨,在那邊山岡上, 婦女們收割忙…… 紅軍的哨兵們用歡喜的微笑迎接這遊行隊伍,波蘭士兵卻現出了驚慌和羞慚。雖然事先已把這一次沿著國界遊行的事正式通知了波蘭的指揮部,可是那邊仍然顯出了相當的驚慌。戰地憲兵騎巡隊四處巡邏,邊界的哨兵比平常多了四倍,此外,還有隱匿在窪地裡準備應付任何事變的後備隊。但是熱鬧的、愉快的遊行隊伍始終在自己的國土上走著,大地上空回蕩著他們的歌聲。 在一個小丘上站著一個波蘭哨兵。蘇維埃人民的遊行隊伍正朝他走去。當進行曲的第一聲傳進他的耳朵時,他卸下肩膀上的步槍,槍柄碰著腳,向大隊行了個敬禮。保爾清清楚楚地聽見他說: 「公社萬歲!」 看那個人的眼睛就知道他是說這句話的人。於是保爾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哨兵。 一個同志!在波蘭軍的外套下面跳著的是一顆同情遊行群眾的心。保爾用波蘭話輕聲回答他: 「向你致敬,同志!」 那個哨兵落到後面了。在遊行隊伍經過時,他始終保持敬禮的姿勢。保爾幾次回頭去看那個黑色的小小的身影。前邊他又遇見另一個波蘭兵。這個人留著灰色的小鬍子,四角帽邊鍍著鎳,帽檐下面露出一對呆板無神的眼睛。保爾依然為他剛才聽到的那句話所感動,就像是自言自語一樣,用波蘭話說: 「你好,同志!」 但是沒有得到回答。 加弗裡洛夫微微一笑。顯然,兩次說話他全都聽到了。 「你的希望太大了,」他對保爾說,「他們在這邊界上,除了普通的步兵,還有憲兵。你看見了他的袖章嗎?他是個憲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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