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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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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行隊伍的排頭已經走下小丘,朝一個被分成兩半的鄉村走去。屬於蘇維埃的那半個村正準備隆重歡迎客人們。所有的人都集合在界河上的小橋附近。青年男女在兩旁排隊。在波蘭方面,屋頂和板棚頂上都擠滿了人,他們注意地望著河對岸發生的事情。還有許多農民站在門口或是籬笆旁邊。當遊行隊伍走進青年人排成的夾道時,樂隊奏起了《國際歌》。接著,許多青年小夥子和白髮老頭兒在一個草草搭成的、掛著青翠枝葉的講臺上,發表了一些動人的演說。保爾也用烏克蘭語發表了演說。他的每一句話都飄過河去,傳到對面那些波蘭人的耳朵裡。但是波蘭當局不讓這些演說打動人們的心。一隊憲兵用皮鞭趕他們回屋裡,還朝屋頂開了幾槍。 街道上沒有人了。屋頂上的青年也給子彈趕走了。這一切都可以從蘇維埃這邊看得清楚,大家全皺起眉頭。有一個老羊倌被青年們擁到講臺上,他抑制不住內心的氣憤,喊著說: 「好!孩子們,你們瞧!他們從前就是這樣對待我們的,但是,現在呢,在咱們的鄉村裡,用鞭子抽打農民的事情已經沒有了。咱們消滅了地主,也就消滅了抽打咱們脊樑的鞭子。孩子們,要堅決地擁護咱們現在的政府。我是一個老頭子,我不會演說。但是我要對你們說的話倒很多。在沙皇時候,咱們一輩子過著牛馬生活,看著那邊的人,可真難受……」他用那皮包骨頭的手朝小河那面指了一下,就嗚嗚哭了起來,只有小孩子們和老人們才會這樣哭。 接著格裡沙走上了講臺。加弗裡洛夫一面聽著他那激動的演說,一面勒轉馬頭,看看河那邊是不是有人把這演說記錄下來。但是對岸沒有人,連橋頭值班的哨兵也撤走了。 「這次不至於向外交人民委員部提抗議了。」他開玩笑地說。 十一月底,一個陰雨的秋夜,匪首安托紐克和他的七個黨徒終於惡貫滿盈了。這窩豺狼到麥丹別墅參加一個富有的外來地主的婚禮。赫羅林的黨員和團員們乘機抓住了他們。 婦女們的閒談把那些客人來參加婚禮的消息洩漏了出來。全支部十二個人立刻集合,帶上他們所有的武器。他們乘車到了麥丹別墅的莊園,同時又派出一個特別通訊員跑到別列茲多夫去報告。通訊員在謝馬基村碰到了菲拉托夫的隊伍,於是這一隊人立刻飛奔而來。這時候赫羅林的青年們已經包圍了那莊園,開始和安托紐克匪幫接了火。安托紐克和他的幾個黨徒躲在一間廂房裡,看見人就開槍。他們企圖突圍,但是赫羅林的青年們把他們趕了回去,還打倒了他們中的一個。安托紐克陷在這樣的絕境已經不止一次,可是每次他都安全地脫逃了,手榴彈和黑夜是他的兩個救星。也許這回他還能逃脫吧,因為赫羅林支部已經損失了兩個人,可是菲拉托夫恰好在這時候趕到了。這樣,安托紐克看出,他這回可陷在無路可逃的絕境了。他們從廂房的每個窗戶回擊包圍他們的人,直到天亮時候安托紐克才被捕。七個人一個也沒投降。為了消滅這一群狼,犧牲了四個人的性命——其中有三個是新成立的赫羅林共青團支部的團員。 保爾這個大隊奉命參加地方部隊秋季大演習。大隊在一天之內,冒著不停的大雨開到四十公里以外新兵師的宿營地,他們從清早一直走到深夜。大隊長古謝夫和政委柯察金是騎馬的,他們率領的那八百個準備入伍的青年走到營房,立刻就躺下睡了。新兵師司令部把召集他們這一大隊的命令下遲了,第二天清早演習就要開始。這個大隊要接受檢閱。全隊在操場上集合了。過了一會兒,幾個騎馬的人從參謀部跑來了。這個已經領到服裝和槍支的大隊,完全變了樣子。大隊長古謝夫和保爾過去對他們的大隊曾花了不少的精力和時間,所以很有信心。當正式的檢閱已經完畢,大隊表演了操練和變換隊形之後,一個面孔挺漂亮但是皮肉鬆弛的指揮官嚴厲地責問保爾說: 「您為什麼騎馬?我們新兵大隊的隊長和政委在演習的時候都是不許騎馬的。我現在命令您把馬送到馬圈去,徒步參加演習。」 保爾知道,如果不騎馬他就不能參加演習,——他的腿甚至連步行一公里也做不到。可是他怎樣向這個身上裝飾著許多皮帶的、氣勢洶洶的花花公子解釋呢?他僅僅回答說: 「我不騎馬就不能參加演習。」 「為什麼?」 保爾明白,他沒有別的理由可以解釋他為什麼不能步行,他低聲地說: 「我兩條腿都腫了,連跑帶走一個星期,我實在做不到。其次,同志,我還不知道您是什麼人?」 「第一,我是你們團的參謀長。第二,我再一次命令您下馬。您要是個殘廢的話,我可沒叫您在軍隊裡服役,這不能怪我。」 保爾好像挨了一鞭子。他猛拉起馬轡子,但是古謝夫那強有力的手阻止了他。保爾受到這樣的侮辱,忍不住要發作,同時他又竭力克制自己,內心鬥爭了好幾分鐘。但保爾已經不再是從前那樣的任意由這一部隊轉到那一部隊去的普通戰士了。他現在是大隊的政委,而這大隊當時正在他的後面。他的行動將給全隊樹立什麼樣的軍紀榜樣呢!他並不是為這個花花公子而訓練他的部隊的。所以他下了馬,忍著關節上的劇痛,朝右翼走去。 隨後幾天的天氣都非常好。演習就要結束了。在第五天,演習在最後目的地謝佩托夫卡附近進行。別列茲多夫大隊奉命從克裡緬托維奇村那面去奪取車站。 保爾對這一帶的地形十分熟悉,他把所有的捷徑都告訴了古謝夫。大隊分為兩部分,神不知鬼不覺地作了深入的迂回,包圍了「敵軍」,喊著「烏拉」,沖入了車站。根據評判人的意見,這次作戰是非常成功的。車站已經被別列茲多夫大隊佔領了,而防守車站的大隊,被假定損失了一半的兵員,退到森林裡去了。 保爾負責指揮半個大隊。他和第三中隊的隊長和政治指導員正站在大街的中央佈置他的兵員,就在這時候,一個紅軍戰士跑到他面前,上氣不接下氣地告訴他說: 「政委同志,大隊長問你,機槍射手們是否佔領了鐵路交叉點。評判團馬上就要到了。」 保爾和中隊長走到道口那邊去。團司令部的人員早已在那兒了。他們祝賀古謝夫作戰的成功。戰敗的大隊的代表們都狼狽不安地站在那兒,甚至不打算分辯。古謝夫說: 「那不是我的功勞,柯察金是這地方的人,這全是他領我們打的。」 團參謀長騎馬走到保爾面前,譏諷地說: 「同志,您的腿走得挺不錯呀,看來,您騎馬不過是為了出風頭吧?」他本來還想多說幾句,但是保爾眼睛的表情使他沒敢說下去。 他走後,保爾悄悄地問古謝夫: 「你知道他的名字嗎?」 古謝夫拍拍他的肩膀說: 「算了吧,別理這個騙子。他的名字好像是叫丘紮寧——革命前是一個準尉。」 保爾那一天好幾次竭力回想他曾在什麼地方聽見過這個名字,但是他怎麼也想不起來。 演習完了,大隊帶著很高的榮譽返回別列茲多夫,保爾實在累垮了,留在家裡跟母親住了兩天。他把馬留在阿爾焦姆那裡。這兩天,他每天都睡十二個小時,第三天他到調車場去看阿爾焦姆。在煤煙熏黑了的廠房裡,有一股十分熟悉的味道,他好像回到家裡似的。他使勁地嗅著煤煙的氣味。這種夾著煤煙的空氣,他從兒童時期就習慣了,他是在這種氣味中長大的,他同它分不開。現在這種東西正在強烈地誘惑著他。他好像丟了什麼寶貝似的。他已經好久沒有聽見火車頭的尖叫了。就像碧藍無邊的大海激動著一個久別之後重回海上的水手一樣,這火伕和電工呆慣了的環境也在呼喚他。他很久不能夠控制這種感情。他和他的哥哥談得很少。他發現阿爾焦姆的額上又添了一條皺紋。阿爾焦姆正在一個移動式鍛工爐旁邊幹活。他已經有了第二個孩子。他的生活顯然是很困難的。雖然阿爾焦姆沒有說出來,但是這已經是十分明白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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