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 上頁 下頁
一〇八


  會場裡掀起了一陣暴風雨般的喊聲。

  屠弗塔的話被憤怒的喊叫聲淹沒了。

  「你說什麼?還想再分成布爾什維克和孟什維克嗎!?」

  「全俄共產黨並不是國會。」

  「他們是為那些人——從米亞斯尼科夫到馬爾托夫①——賣力的!」

  ﹛① 米亞斯尼科夫和馬爾托夫都是孟什維克。﹜

  屠弗塔就像游泳一樣揮動著雙手,急急忙忙地說:

  「我還是要說,應當有小組織的自由。不然的話,我們具有反對意見的人,怎樣才能為自己的見解去和有組織的、由鐵的紀律團結起來的多數派做鬥爭呢?」

  會場裡的吵嚷越來越厲害了。於是潘克拉托夫站起來喊著說:

  「讓他把話說完,聽聽這些話倒也有好處!他把另外一些人想說而沒有說的話,都給倒出來了。」

  會場又沉靜了。屠弗塔也發覺他說走了嘴,恐怕現在還不該說這種話。他的思想一轉,慌忙換了話題,急急忙忙結束他的講話:

  「當然,你們可以開除我們,讓我們靠邊站。這種情形現在已經開始了。我已經從團省委被排擠了出來。沒有關係,很快就可以看到究竟誰是誰非了。」說完他就跳下主席臺,走到會場裡。

  杜巴瓦接到茨維塔耶夫一個紙條:

  「德米特裡,你馬上接著到臺上去講話。當然,這已經是無補於事了。我們在這裡顯然已經打了敗仗。但是屠弗塔的話必須糾正。他簡直是個胡說八道的混蛋。」

  杜巴瓦請求發言,並立刻得到了允許。

  他走上主席臺的時候,整個會場都靜悄悄地等待著。這種講話前的沉寂本來是常有的現象,現在卻使杜巴瓦感到這是大家對他冷淡和敵視的表現。他已經沒有前些日子在各支部裡發言的那股勁頭了。他的氣焰已經一天比一天低落,現在就像冷水澆過的篝火一樣,只冒著嗆人的黑煙了,——這種煙就是被無法掩飾的失敗和老朋友們無情的反對所損傷的病態的自尊心,也是一種死不肯承認錯誤的頑固心理。他已經決心蠻幹到底,雖然他明知道這樣一來,只有和大多數同志離得更遠。他發言的時候聲音很低,但是非常清楚。

  「我請求大家不要打斷我的話,或是提出什麼問題來反駁我。我想把我們的立場好好地申述一下,雖然我早就知道這是沒有用處的,因為你們是多數。」

  當他結束講話的時候,會場裡就像爆炸了一顆手榴彈似的。颶風般的喊聲向杜巴瓦襲來。憤怒的呼喊像皮鞭子似的打著他的臉:

  「可恥!」

  「打倒分裂者!」

  「夠了!少說點誹謗的話吧!」

  他走下主席臺的時候,又是一陣嘲弄的哈哈大笑陪送著他。這種哈哈大笑更使他沮喪。要是憤怒地大吼大叫倒使他好受一點。因為這是譏笑他,正像譏笑一個唱得走腔掉韻的三等演員似的。

  「現在請什科連科發言。」主席說。

  什科連科站起來說:

  「我拒絕發言。」

  坐在後排的潘克拉托夫用他那低沉的聲音說:

  「我請求說幾句話!」

  根據潘克拉托夫的聲音,杜巴瓦已經瞭解到他的情緒。這個碼頭工人,只有當他感覺到被什麼人很厲害地侮辱了的時候,說話的聲調才是這樣的。於是杜巴瓦一面用憂愁的眼光瞧著這微微駝背的、身軀高大的人迅速地走上主席臺,一面感到心神不安。他知道潘克拉托夫要說什麼話。他想起了昨天他在索洛緬卡區和一些老朋友們相遇的時候他們怎樣誠懇地勸他脫離反對派。當時和他在一起的還有茨維塔耶夫和什科連科。大家是在托卡列夫那裡聚會的。在場的有潘克拉托夫、奧庫涅夫、塔莉亞、沃林采夫、澤列諾夫、斯塔羅維洛夫、阿爾丘欣。杜巴瓦對他們說的希望恢復團結的話,一味地裝聾作啞。話談得正熱烈的時候,他竟和茨維塔耶夫一同走開了,用這來表示他不願承認自己的錯誤。可是什科連科沒有走。現在他又拒絕發言。「這個軟弱無能的知識分子!顯然,他們把他說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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