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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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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在中央委員會療養院的隔壁,有一個屬於中央醫院的大花園。病人們由海濱回療養院,總是經過這花園。在這花園的一堵灰色石灰石高牆旁邊,有一株很茂盛的法國梧桐,保爾很喜歡在它的樹蔭下休息。那個地方很少有人去。他從那裡可以靜看花園小徑上川流不息的行人;在晚上,那又是一個避開這大療養地的惱人的鬧聲和靜聽音樂的好地方。 這一天,保爾又跑到那幽僻的角落去,舒服地躺在一隻藤子編的搖椅上打瞌睡。他剛洗完海水浴,陽光和海水使他疲乏了。他的厚毛巾和一本還沒看完的富曼諾夫的小說《叛亂》,放在旁邊另一隻搖椅上。剛到療養院的頭幾天,他的神經仍然緊張,一直在頭痛。教授們還正在研究他那複雜而古怪的病症。許多次的敲呀,聽呀,已經使他厭倦了。病房的責任醫生,一個令人喜歡的年輕女黨員,名字很古怪,叫耶路撒冷奇克,她每次都是很費勁才找到她這個病人,並且要耐著性子說服他,叫他跟她一道到這一個或是那一個醫學專家那裡去。 「說老實話,我真討厭這一套了,」他說,「我一天總得有五次回答他們那相同的問話。他們不是問『您的祖母是不是瘋子?』就是問『您的曾祖父是不是患過風濕症?』……真是見鬼,他生什麼病,我怎麼會知道,我壓根兒就沒有見過他!每一個大夫都想叫我承認我曾生過淋病或是別的更惡劣的病症,老實說,我有時真想敲他們的禿腦袋。我請你讓我休息一下吧!要不,如果他們再這樣研究我六個星期的話,我就准要變成一個危害社會的分子了。」 耶路撒冷奇克醫生笑著,用玩笑回答他。但在幾分鐘之後,她就挽著他的胳膊,一面對他說著有趣的故事,一面把他領到外科醫師那裡去了。 今天沒有預定要檢查。這時候離午餐還有一個鐘頭。保爾在半睡中聽到了腳步聲。他沒有睜開眼睛,心裡想:「他們會以為我睡著了,就走開的。」希望落了空:搖椅咯吱一響,有一個人坐了下來。一陣微香告訴他,坐在他旁邊的是一個女人。他睜開眼睛。最先看到的是一件白得晃眼的連衣裙、兩條曬黑了的腿和一雙穿著山羊皮便鞋的腳。接著,他又看到一個留著男孩髮式的頭、兩隻大眼睛和一排細小的白牙齒。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對他一笑說: 「對不起,說不定我打攪了您吧?」 保爾一聲也沒響。這是頗不禮貌的,不過他還是希望她會走開。 「這是您的書嗎?」她翻著那本《叛亂》,問他。 「是的,是我的。」 沉默了一分鐘。她又說: 「同志,請告訴我,您是住在中央委員會療養院裡的嗎?」 保爾不耐煩地微微動了一下。心裡想道:「從什麼地方來了這麼一個人?這叫做什麼休息呵?等一下她一定還要問我生的是什麼病呢。我還是走吧。」因此他粗魯地回答說: 「不是。」 「可是,我好像在那裡見過您。」 保爾已經站了起來,就在這時候,他聽到後面有一個響亮的女性的聲音問道: 「朵拉,你躲到這兒來幹什麼?」 一個皮膚曬黑了的、胖胖的、淡黃色頭髮的、穿著療養院浴衣的女人,在搖椅的邊兒上坐下。她瞟了保爾一眼,問他: 「同志,我在什麼地方見過您。您是在哈爾科夫工作嗎?」 「是的,在哈爾科夫。」 「做什麼工作?」 保爾已經決定結束這場沒完沒了的談話,就回答說: 「管理垃圾的!」她們的哈哈大笑使他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同志,您這種態度,恐怕不能說是很有禮貌吧?」 他們的友誼就是這樣開始的。哈爾科夫市黨委會常委朵拉·羅德金娜以後還時常回憶起他們相識時的這段趣事。 有一天,保爾為了去看某次午後歌舞會的演出,到泰拉薩療養院的花園裡去了,他想不到在那裡碰到了紮爾基。並且,說起來令人覺得奇怪,促使他們見面的是一場狐步舞。 當一個胖胖的歌手唱完了那支《銷魂之夜》的歌曲之後,一個男的和一個女的出臺了。那男的戴著一頂紅色的圓筒高帽子,上身穿著雪白的胸衣,打著領帶,下半身幾乎全裸,只在屁股上圍著一串一串彩色的金屬片。一句話,像野人,又不像野人。那女的很好看,身上堆著許許多多的布條子。這一對怪物開始在舞臺上緩緩地移動,跳著一種扭屁股的狐步舞,這使那一群站在療養院休養員們的安樂椅和躺床後面的長著牛一樣的粗脖子的「耐普曼」①樂得直喊。真是難以想像還有什麼比這更醜惡的景象了。 ﹛① 「耐普曼」是蘇聯新經濟政策初期的資產階級分子。﹜ 那個戴著滑稽的圓筒高帽子的胖子,和那個女人緊緊粘在一起,在臺上左搖右擺地跳起了狐步舞。保爾後面一個肥豬似的大胖子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保爾正要轉身走開,突然,在靠近舞臺的最前排的地方,有一個人站起來,憤怒地喊道: 「這樣的賣淫,夠了!滾你們的蛋吧!」 保爾認出,這是紮爾基。 鋼琴師的樂聲中斷了,小提琴吱啞一下沉默了,舞臺上那兩個舞蹈者也停止了他們的搖擺。站在椅子後面的人們氣憤地罵著方才說話的那個人: 「真可惡,打斷這麼一出好戲!」 「整個歐洲都在跳舞呀!」 「太氣人了!」 但是,就在這時候,在「公社社員」療養的烏克蘭切烈波韋茨縣共青團縣委書記謝廖沙·日巴諾夫把四個手指夾進嘴裡,吹了一聲尖銳的好漢哨。別的人也紛紛附和。於是舞臺上那兩個傢伙消失了,就像被一陣風吹走了似的。過了一會兒,報幕的小丑,像一個機靈的奴僕似的,跑到前臺來,對觀眾宣佈說,歌舞班馬上就走。 「大路朝天,趕快滾蛋,爺爺問你,就說去莫斯科轉轉!」一個穿著療養院的長衫的小夥子在大家的哄笑聲中把報幕人送下舞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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