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 上頁 下頁 |
| 一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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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傑尼奧夫傾聽著保爾敘述自己的生活,同時保爾也看到了列傑尼奧夫正用著生氣勃勃的、贊成的目光瞧著他。 在涼臺的一角,在濃密的樹蔭底下,聚集著一群病友。切爾諾科佐夫緊皺著濃眉,坐在一張小桌子旁邊讀《真理報》。他的黑斜領襯衫,舊鴨舌帽,瘦削的、好久沒有刮過鬍子、曬黑的臉,一對深陷的藍眼睛——所有這些,都表明他是一個多年的礦工。十二年前,他放下了他的鐵鎬,被派到邊區做領導工作,但是現在看起來,他仍然像是剛從礦井裡出來似的。這從他的言談舉止以及他使用的語彙上都可以感覺出來。 切爾諾科佐夫是邊區黨委會常委和政府委員。一種痛苦的病——腿上的壞疽病——不斷消耗他的精力。他非常痛恨這條病腿,它已經叫他在床上躺了差不多半年了。 坐在切爾諾科佐夫對面的,是一邊沉思一邊抽煙的日基廖娃。她今年三十七歲,入黨已經十九年了。在彼得堡做地下工作的時候,大家都叫她「金工小淑拉」。她差不多還是女孩子的時候,就嘗過流放西伯利亞的味道了。 坐在桌邊的第三個人是潘科夫。他正低著頭讀德文雜誌,並且不時地扶一扶鼻樑上的玳瑁眼鏡,他的側影很美,很像古代的雕像。當你看到這位三十歲的大力士艱難地抬起他那只不聽指揮的腿的時候,就不禁替他難過。潘科夫是一個編輯、作家,在教育人民委員部工作。他很熟悉歐洲,通曉好幾種外國語。他知識豐富,就是很穩重的切爾諾科佐夫對他也很尊敬。 「這就是你同房的病友嗎?」日基廖娃瞧著坐在手車裡的保爾,輕輕地問切爾諾科佐夫。 切爾諾科佐夫丟下了報紙,馬上容光煥發地說: 「呵,這是保爾·柯察金。淑拉,應當介紹給你們認識認識。是疾病把他絆倒了,不然的話,把這小夥子派到我們那些老大難的地方是可以起作用的。他是第一代的共青團員。總之,要是咱們能幫助這個小夥子的話,他將來還能夠工作的。我已下定決心扶他一把。」 潘科夫傾聽著切爾諾科佐夫的敘述。 「他害的是什麼病?」日基廖娃又輕輕地問。 「那是一九二〇年內戰的時候得的,他脊椎骨受過傷。我和這裡的大夫已經談過了,你知道,恐怕那樣的暗傷會使他完全癱瘓。你瞧有多麼嚴重!」 「我馬上去把他推到這邊來。」日基廖娃說。 他們的友誼就是這樣開始的。就連保爾也沒有想到,後來日基廖娃和切爾諾科佐夫都成了他最親近的人,在他以後病重的幾年裡,他們都是他最有力的支柱。 生活還是照舊。達雅做她的工。保爾讀他的書。但是他剛剛要開始小組的工作,一個新的不幸又悄悄地向他襲來——他的兩條腿完全癱瘓了。現在能聽他使喚的只有右手了。經過長期的和完全無效的努力之後,他知道他實在是再也不能走動了,這時候他把嘴唇都咬出了血。達雅勇敢地掩蓋著她的失望和由於無力幫助他而引起的苦痛。可是保爾卻像抱歉似的微笑著說: 「達雅,親愛的,咱們倆只得離婚了。咱們在約定的時候並沒有說可以這樣過下去呀。親愛的,今天我要好好考慮這個問題。」 她不讓他再說下去。她難以抑制地痛哭起來。她的頭緊貼著他的胸脯,抽抽搭搭地哭起來。 阿爾焦姆知道了弟弟的病情,就寫信給他母親,老人家立刻拋下一切,到保爾這兒來了。現在母親、保爾和達雅三個住在一起,老太太跟兒媳婦很合得來。 保爾不顧一切繼續學習。 在一個陰濕的冬天的晚上,達雅帶著第一個勝利的消息回到家裡——她被選為市蘇維埃的委員了。從那天起,保爾就開始不常看見她了。達雅常從她洗家什的那個療養院廚房,逕自上蘇維埃或婦女部去,深夜才回到家裡,因此非常疲倦,但是腦子裡卻裝滿了新鮮事兒。接受她作候補黨員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她正十分興奮地準備著。可是,就在這時候,新的不幸又來了。保爾的病情繼續惡化。他的右眼火燒火燎地疼起來,連左眼也疼起來了。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明白了什麼叫作失明——周圍的一切都像蒙上了一層黑紗。 現在,一個可怕的障礙——所以可怕,是因為它似乎是不能克服的——已經悄悄地擋住了他的進路,阻止他繼續前進。他的母親和妻子悲觀失望到了極點,但是他本人卻很冷靜。他堅決地對自己說: 「我應當等一等。如果真是沒有前進的可能了,如果失明把我直到現在為了恢復工作所盡的一切努力都給取消了,如果我再也不能歸隊了——那就應當結束這生命。」 他寫了許多信給他的朋友們。他們都回信勸他堅定和繼續奮鬥。 就在這痛苦的日子裡,有一天晚上,達雅懷著無比的快樂和興奮跑回家來,告訴他: 「保夫魯沙,我現在是候補黨員了!」 當保爾聽著她敘述黨支部接受這位新同志的經過時,他想起了當初他自己入黨時的情形。他使勁握著她的手,對她說: 「呵,達雅同志,現在咱們倆可以組成一個小組了!」 第二天,保爾寫信給區委書記,請他來看他。當天晚上,一輛滿是泥漿的汽車停在門口,留著大鬍子的中年的拉脫維亞人沃利麥爾握著保爾的手,說道: 「怎樣,生活好嗎?你怎麼能這樣過日子呢?起來吧,我們馬上派你下地幹活去。」他說著就大聲笑起來。 區委書記和保爾談了兩個鐘頭,甚至忘記了他晚上還要開會。他一邊在房間裡來回走著,一邊聽著保爾的興奮的談話,最後他說: 「你別提學習小組的事了。你所需要的是休息,還要問問眼睛有沒有法治。也許還可以挽救。你到莫斯科去一趟好不好?你好好考慮一下……」 保爾打斷他的話,說: 「沃利麥爾同志,我需要的是人,是活的人!我不能獨自過活。我現在比以前任何時候更需要與活人接觸。給我找一些青年人來,最好是一些沒有什麼經驗的小夥子。在你們的鄉村裡,他們都是非常『左』的,都想組織公社,——他們嫌集體農莊不夠味了。要是你再不注意這事情,那就難怪團員們還不會走就想跑了。我從前也是這樣的,我瞭解這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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