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 上頁 下頁
一三一


  沃利麥爾站住了,問: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這消息今天才由區裡傳到呀!」

  「同志,你也許還記得我的妻子吧?」保爾微笑著說,「你們昨天才接受她入黨。這是她告訴我的。」

  「什麼,達雅,那個洗家什的女工?原來她是你的妻子呀!哈哈,我還不知道哪!」沃利麥爾想了一會兒,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前額,說:

  「呵,有了,我們有一個人可以派到你這兒來,那就是列夫·別爾謝涅夫!你再也找不到一個比他更好的同志了。你們兩個的性情也相近。你們兩個簡直就是兩個高頻變壓器。你知道,我做過電工,所以我拿這樣的東西來打比方。列夫還可以給你裝一個無線電收音機,他是一個無線電專家。你知道,我常常在他那裡戴上耳機,一直聽到夜裡兩點。連我老伴也起了疑心,她說,老鬼,你每天夜裡究竟到什麼地方逛去了?」

  保爾笑著問他:

  「別爾謝涅夫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沃利麥爾來回地走累了,就坐在椅子上,說:

  「別爾謝涅夫是我們這兒的公證人。可是他當公證人,正像我當芭蕾舞女演員一樣外行。不久以前,他是一個擔任重要職務的幹部。他從一九一二年起就參加了革命運動,十月革命時就入了黨。內戰時期他是軍級幹部——在騎兵第二軍負責革命法庭,在高加索地方肅清『白』蝨子。他到過察裡津、南部前線,在遠東管過一個共和國的最高軍事法庭工作。他是一個經歷過艱難困苦的人。後來肺結核使他躺倒了,因此才從遠東調到這兒來。到高加索這兒,他做過省法院院長和邊區法院的副院長。後來他的肺病更嚴重了,有了致命的危險,他們才把他送到這兒來。這就是我們得到這個不尋常的公證人的經過。公證人的職務十分清閒,因此,他還活著。後來大家就悄悄地讓他領導一個支部,接著又叫他參加區委會,又叫他領導政治學校,再後來又叫他參加監察委員會;不論成立解決什麼難題的重要委員會,都得有他參加。除此之外,他又愛打獵,又是一個熱心的無線電迷;雖然他只有半個肺,可是他一點也不像個病人。他的精力非常充沛。我相信,有一天他總要在由區委會趕到法院去的路上死去的。」

  保爾聽到這裡,就插嘴提出一個尖銳的問題:

  「你們為什麼要給他這麼多的工作呢?他在你們這兒做的工作,比他原先的工作還多。」

  沃利麥爾眯著眼瞟了保爾一下,說:

  「要是我們給你一個小組,派你一些工作,別爾謝涅夫也一定要說:『你們為什麼要給他這麼多的工作呢?』而他對他自己呢,倒這樣說:『在緊張的工作中活一年,比在醫院裡苟且偷安地混五年要強得多。』顯然,只有在我們建成了社會主義之後,我們才能談得上珍惜人。」

  「這是對的,」保爾說,「我也贊成幹一年強過苟且偷安混五年的意見。但是我們在浪費我們的力量方面有時是有罪的。現在我才明白,這與其說是英勇,不如說是任性和不負責任。現在我才認清了我過去實在沒有那樣糟蹋我的健康的權利。原來這是一點也不英勇的。如果我以往不是斯巴達式那種幹法,我很可能再多活幾年。總之,『左傾』幼稚病是造成我目前狀況的主要危險之一。」

  「現在你是這麼說,可是如果你明天能下床,你就把什麼都忘了。」沃利麥爾心裡這樣想,但是沒有說出口。

  第二天晚上,列夫·別爾謝涅夫來看保爾。他直到半夜才走。列夫離開他的新朋友時,他覺得好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樣。

  早上,有幾個人爬到屋頂上去架設天線,列夫一面在房裡安裝收音機,一面講述著他經歷過的一些有趣的故事。保爾看不見他,但根據達雅的敘述,他知道列夫是一個長著淡黃色頭髮的、眼睛淡藍、身體高大和舉動敏捷的人,也就是說,這跟保爾在他們會面的最初幾分鐘所想像的一模一樣。

  天黑的時候,三隻燈亮了,列夫鄭重地把耳機遞給保爾。太空中傳來一片雜音。接著是像鳥的啁啾聲一樣的海港電報的電碼聲,從某一地方——顯然是在附近的海裡——又傳來了輪船無線電臺發報的聲音。然後,可變電感器的線圈從雜亂的吵鬧聲中尋到了一個越來越清楚的、沉著而自信的說話聲:

  「注意,注意,這是莫斯科廣播電臺……」

  這小小的收音機和它的天線可以收聽世界上六十個電臺的廣播。保爾長期被隔絕的生活現在突然從耳機的膜片沖了出來,使他感到了它那巨大的搏動。疲倦的列夫·別爾謝涅夫看見保爾的眼睛現出的喜悅的神情,滿意地微笑了。

  大房子裡所有的人都睡熟了,達雅不安地說著夢話。她每天很晚才回家,又冷又累。保爾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很少。她工作越是積極,閒暇的晚上就越少,這讓保爾想起了別爾謝涅夫某次說的話:

  「如果一個布爾什維克的妻子是個黨內的同志,他們相互見面的機會就很少。這有兩點好處:既不會互相膩煩,又沒有時間吵嘴。」

  他能夠表示反對嗎?他早就應該料到這一點。過去,曾經有一個時候,達雅曾把她的每個晚上都給了他。那時候對他有更多的溫存和照顧。可是那時候她只是他的朋友和妻子,而現在她卻是他的學生和黨內的同志。

  他明白,她政治上越成熟,她能照顧他的時間就越少。他坦然地接受了這必然的結果。

  黨交給了他一個學習小組。

  每天晚上他屋子裡又熱鬧起來了。跟青年人在一起的時間使保爾得到了精力和朝氣。

  其他的時間,他總是聽廣播。為了要喂他食物,她母親總得費好大勁才能使他放下聽筒。

  無線電廣播把失明所奪去的東西又給了他,——他又有了學習的可能,而且因為他不顧一切地努力學習,他就忘掉了身體經常發燒帶來的劇烈疼痛,忘掉了眼睛的火燒火燎的炎腫,以及對他殘酷無情的生活。

  當他由天線的電波中收聽到由馬格尼托哥爾斯克鋼鐵企業建築工地上發出的消息,知道那些接替他這一代共青團崗位的青年們,高舉青年共產國際的旗幟取得了光榮的成就時,他異常地快樂。

  他想像著像大群母狼一樣殘暴的大風雪,想像著烏拉爾地區可怕的嚴寒。狂風徹夜怒吼,由第二代的共青團員組成的隊伍整夜在暴風雪裡,借著弧光燈的亮光,安裝那巨大廠房房頂上的玻璃,搶救了大規模的聯合企業剛建好的第一批車間。基輔的第一代共青團員冒著風雪建築起來的運輸木材的鐵路支線,和它比起來好像是微不足道了。祖國壯大了,人民也成長起來了。

  在第聶伯河上,大水衝垮了鋼閘,波浪洶湧,淹沒了機器和活人。又是共青團員去和災害進行鬥爭。不休息不睡眠,經過兩天苦戰之後,他們終於把沖出來的洪水趕回鋼閘裡去了。在這艱巨的鬥爭中,新一代的共青團員起著帶頭作用;而在那些英雄人物中,保爾喜悅地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潘克拉托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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