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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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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匠們這番話使于連頗感安慰,走開時,他歎了口氣,低聲念道: 惟此國王,百姓乃念! 考試的日子到了。于連對答如流。他發現沙澤爾也力圖將自己胸中所學全抖出來。 幾位主考官都是著名的代理主教弗裡萊親自任命的,第一天,他們就很惱火,因為他們總不得不把這個據說是彼拉爾神甫的得意門生于連列為第一名,至少也第二名。神學院裡有人打賭,于連在考試的總分上一定位居榜首,得到主教大人府上賜宴的殊榮。但在一次有關教內聖人的考試快結束時,一位狡黠的主考問完于連關於聖熱羅姆和他喜愛的西塞羅[126]作品的問題以後,話題一轉,談到了賀拉斯、維吉爾[127]和其他世俗作家。于連曾經背著同學,偷偷把這些作家所寫的書中許多段落記熟。這時候,由於考試一路順利,便忘乎所以,在主考的一再要求下,熱情洋溢地背誦和解釋了賀拉斯的好幾首頌歌。主考請君入甕,讓他得意了二十分鐘之後,突然變了臉,嚴厲地責備他不該把時間浪費在這些非宗教的作品上,腦子裡塞滿了那些沒用甚至罪惡的想法。 「先生,您說得對,我是個糊塗蟲。」于連知道中計,便低聲下氣地說道。 主考的奸計即使在神學院裡也被認為是卑鄙的。但弗裡萊神甫手段高明,在貝藏松的教會內組織了一個關係網,他發往巴黎的密信連法官、省長,直到當地駐軍的首長也膽戰心驚。這一次,他到底用他有力的手,在於連的名字旁寫上第一百九十八名。能這樣羞辱他的敵人冉森派教徒彼拉爾,他打心裡感到痛快。 十年來,他的頭等大事就是把彼拉爾的神學院院長的職位搞掉。彼拉爾神甫自己也恪守給于連規定的行為準則,真誠、篤信、不耍陰謀、忠於職守。但上天一時性起,給了他一副急脾氣,受不了別人的侮辱和仇恨,性如烈火,真是睚眥必報。他多次想辭職不幹,可又覺得上帝把他安置在這個職位上,自己倒能起點作用。心想:我能刹住耶穌會和偶像崇拜的勢頭。 在考試階段,他大概足足有兩個月沒和于連說話了。當他收到公佈考試成績的正式通知,看見他認為是全神學院的驕傲、他那個得意高足的名字旁邊寫著第一百九十八名的時候,他氣得病了一個星期。這位性格嚴厲的人惟一感到安慰的是用盡各種辦法去觀察于連。他發現于連既不生氣,也不打算報復,更談不上氣餒,心裡的石頭才落了地。 幾個星期以後,于連收到了一封信,不禁打了個寒顫。信是從巴黎寄來的。他心裡想:「好了,德·雷納夫人想起她答應過的事了。」一位署名保爾·索海爾的先生自稱是于連的親戚,給他寄了一張五百法郎的匯票來,附言裡還說,如果他繼續研究那些優秀的拉丁作家而且學有心得的話,每年還會給他寄一筆同等數目的錢。 「是她,她的心真好!」于連感動地說道,「她想安慰我,可是為什麼一句有情的話也沒有呢?」 這封信他猜錯了。德·雷納夫人在她的女友戴維爾夫人的引導下,已經完全陷入深深的悔恨之中,但仍然往往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位奇人,與此人的邂逅把她整個生活都攪亂了,但她絕不敢給于連寫信。 如果我們用神學院的話來說,我們可以認為寄來這五百法郎實在是個奇跡,可以說,是上天借弗裡萊先生之手把這件禮物送給于連的。 十二年前,弗裡萊神甫來到貝藏松時,隨身只有一隻小得可憐的手提箱,據說這只箱子便是他的全部家當。而今他已經富甲全省。在他發跡的時候,他把一塊地產買下了一半,而另一半則以遺產的形式落入了德·拉摩爾先生手中。於是,這兩個人的官司就打個沒完。 儘管德·拉摩爾侯爵在巴黎很有名望,又在朝中任職,但要在貝藏松和一位據說能操縱省長任免大權的代理主教作對,他覺得是件危險的事。他本可以用預算所允許的隨便一種名義做藉口申請五萬法郎的賞賜,而把這場五萬法郎的小官司讓給弗裡萊神甫,但他沒有這樣做,反而火冒三丈。他覺得自己有道理:很有道理! 可是,恕我冒昧地問一句,哪位法官沒有一個兒子,或者至少一個什麼親戚需要提攜進入社會的呢? 為了使有眼無珠的人也看得清楚,弗裡萊神甫在獲得第一次裁決一星期以後,便坐上主教大人的四輪馬車,親自把一枚榮譽勳位騎士勳章帶給他的律師。德·拉摩爾侯爵被對頭這一招弄得不知所措,覺得自己這一方的律師軟了下來,便向謝朗神甫求教,神甫把他介紹給彼拉爾先生。 當我們這個故事發生的時候,他們這種關係已經延續了好幾年。彼拉爾神甫全力以赴,不斷去找侯爵的律師,研究侯爵的官司,覺得勝券在握,便公開表示代理德·拉摩爾侯爵的案子,和權傾一時的代理主教鬥一鬥。代理主教看見區區一個冉森派教士竟敢如此膽大妄為,真是怒不可遏。 「瞧瞧這些自以為有權有勢的宮廷貴族是什麼貨色吧!」弗裡萊神甫對自己的親信們說道,「德·拉摩爾侯爵連一枚十字章也沒能給他在貝藏松的代理人弄到,將來連這個代理人的官也保不住。不過,有人寫信告訴我說,這位貴人沒有一個星期不到掌璽大臣的沙龍裡去炫耀自己的藍色綬帶,不管沙龍裡有什麼客人。」 但儘管彼拉爾神甫積極活動,德·拉摩爾先生和司法大臣,尤其是他下面的各個部門關係搞得很好,經過足足六年的努力,卻也只做到官司沒完全打輸而已。 侯爵和彼拉爾神甫經常書信來往,談兩個人都熱切關心的這件事,久而久之,便摸清了神甫的脾氣,儘管兩人社會地位懸殊,書信中也改用了朋友的口吻。彼拉爾神甫告訴侯爵,有人想以不斷羞辱他的辦法逼他辭職。針對于連的陰謀在他看來是極其卑鄙下流的,盛怒之下,便把于連的遭遇告訴了侯爵。 那位大貴族雖然很有錢,卻一點也不吝嗇。平時,彼拉爾神甫連打官司而必須花的郵費也不讓他還,這回他便抓住機會給神甫的得意門生寄去了五百法郎。 德·拉摩爾先生還親自寫了匯款的通知,這使他想起了神甫。 一天,神甫收到了一張便條,通知他立即到貝藏松近郊的一家客店去,有要事相商。神甫在那裡見到了德·拉摩爾先生的管家。 「侯爵先生差我坐了他的馬車來,」管家對他說道,「他希望您看過這封信之後,四五天之內到巴黎來一趟。您說好去的日子,我趁這段時間到侯爵在弗朗什-孔泰的田地裡轉轉,然後,到了您說定的日期咱們一起去巴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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