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愛(66)_夏洛蒂·勃朗特

六六

　　山姆又走了，神秘、活躍、迫不及待的氣氛再一次高漲。

　　「她準備好了。」僕人重新進來說，「她想知道誰第一個去找她。」

　　「我想在女士們去找她之前，最好由我先進去看看。」丹特上校說。

　　「告訴她，有位先生馬上就去。」

　　山姆去了，又回來了。

　　「先生，她說她不接待先生們，他們不必勞駕去她那兒了。另外，」他好不容易忍住笑又補充說，「除了年輕單身的以外，她也不接見別的女士們。」

　　「我的天，她還挺會挑肥揀瘦的呢！」亨利·利恩嚷了起來。

　　英格拉姆小姐嚴肅地站起身來。「我第一個去。」她說。那口氣活像是一位帶頭去進行一次突破的敢死隊隊長。

　　「唉，我的心肝！唉，我最親愛的！等等，——再想一想！」她媽媽這樣喊著。可是她神色莊嚴，一聲不響地掠過她身邊，從丹特上校替她打開的門裡走了出去，接著我們就聽見她走進了書房。

　　隨後是一陣比較沉寂的時刻。英格拉姆夫人覺得眼前正面臨著她應該扭著雙手的情況了，因此她就使勁地扭起雙手來。瑪麗小姐宣稱，她覺得就她來說，她是決不敢去冒險的。埃米·埃希敦和路易莎·埃希敦小聲吃吃地笑著，有點害怕的樣子。

　　時間一分鐘一分鐘過得很慢，一共數到十五分鐘，書房門才又重新打開，英格拉姆小姐穿過拱門回到了我們中間。

　　她會大笑嗎？她會只把它當作鬧著玩嗎？大家的眼睛都把急不可待的好奇目光投向了她，而她卻只用冰冷的拒絕眼光加以回報。她看上去既不煩亂也不高興。她身子僵直地向她的座位走去，一聲不響地坐了下來。

　　「怎麼樣，布蘭奇？」英格拉姆勳爵說。

　　「她怎麼說，姐姐？」瑪麗問。

　　「你認為怎麼樣，你覺得怎麼樣？她真是算得很准嗎？」兩位埃希敦小姐急著問。

　　「喂，喂，好心人，」英格拉姆小姐回答，「別逼我呀。說真的，你們也太容易給激起好奇心和輕信心來了。從你們大家——也包括我的好媽媽在內——都那麼重視這件事來看，你們好像全都深信我們宅子裡來了一個跟惡魔溝通一起的真正巫婆似的。我方才看見的是個吉卜賽流浪人。她用老一套的方法看了看手相，跟我說了幾句這類人常說的話。我一時的好奇滿足了，現在我想，埃希敦先生像他威脅過的那樣，明天早上就把這個老妖精給銬起來倒是個好辦法。」

　　英格拉姆小姐拿起一本書，往椅背上一靠，就此不再跟人談下去了。我注視了她將近半個小時，在這段時間裡她一頁都沒有翻過，而且她的臉色愈來愈陰沉、不痛快，一副慍怒失望的表情。她顯然沒有聽到任何吉利話。從她長時間沒精打采、一言不發的神氣來看，我覺得她儘管聲稱毫不在乎，實際卻對剛才聽到的不知什麼預言看得過重了。

　　這時候，瑪麗·英格拉姆、埃米·埃希敦和路易莎·埃希敦都紛紛表示她們不敢獨自一個人去，但她們又都想去。於是通過山姆這個使者開展了一場交涉。來回跑了許多趟，直跑到我猜這位山姆的腿肚子都該跑痛了，最後好不容易才總算得到這位苛刻的西比爾①允許，讓她們三個一起去見她。

　　﹛① 西比爾（Sybil）：古代西方神話中代傳神諭的女巫。﹜

　　她們這一去可沒有像英格拉姆小姐去的時候那麼安靜。我們聽到書房裡傳來歇斯底里的格格笑聲，還有一陣陣短促的尖叫，約摸過了二十分鐘，她們才猛地打開門，經過大廳奔了回來，就好像差不多被嚇瘋了似的。

　　「我肯定她有點邪魔外道！」她們眾口一詞地說，「她竟跟我們講了那樣的事情！我們的事她全都知道！」說著，她們上氣不接下氣地紛紛倒在男客們趕緊給她們搬來的幾把椅子上。

　　在大家要她們講詳細點的催促之下，她們說，她給她們講了許多她們還很小的時候曾經說過的話和做過的事，還描述了她們在家裡的閨房中所藏的書籍和首飾，以及各位親友贈送給她們的種種紀念物。她們聲稱她甚至還猜到了她們的心思，在她們每個人的耳邊悄悄說出了她們各自在世上最喜歡的人的名字，告訴她們各自最希望的是什麼。

　　聽到這裡，先生們就紛紛插嘴，熱烈要求她們把最後提到的兩點說得再清楚一些。可是對於他們的強求，他們所得到的回答只是臉紅、驚叫、發抖和吃吃癡笑。同時，幾位年長婦女們紛紛給她們聞嗅鹽瓶、打扇，反復表示對她們沒有早聽自己的勸告而感到不安；年長的先生們呵呵大笑，年輕的則在竭力忙著為這些受驚的美人兒壓驚。

　　正在亂成一片，我的眼睛和耳朵都正被眼前這番景象弄得應接不暇的時候，我忽然聽見身旁有人清了清嗓子，我掉過頭來，看見是山姆。

　　「對不起，小姐，那吉卜賽人說，房間裡還有一位沒出嫁的年輕小姐沒去找她，她發誓說一定要見過所有的人才肯走。我想這一定是指你，再想不出有別的人了。我怎麼回復她呢？」

　　「哦，我准定去。」我回答說，很高興有個意想不到的機會來滿足我大大激發起來的好奇心。我溜出房間，誰也沒看見，——因為大夥兒正亂作一團圍在剛剛回來的三個渾身哆嗦的人旁邊，——我悄悄地隨手關上了門。

　　「要是你願意的話，小姐，」山姆說，「我就待在大廳上等著你。她要是嚇著了你，只要叫一聲我就會進來的。」

　　「不用，山姆，回廚房去吧。我一點也不怕。」我也確實不怕，倒是很感興趣，也很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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