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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


  他走出了房間。在這短短的一小時裡,我對他比在以往整整一個月中還要瞭解得更多一些,然而他仍舊叫我迷惑不解。

  隨著離開哥哥、離開家的日子日漸臨近,黛安娜和瑪麗變得憂傷和沉默起來。她倆都竭力想顯得一如往常,但她們要對付的那種哀愁心情卻是無法完全克制或者隱藏的。黛安娜透露說,這次分別不同於他們以往的任何一次。這說不定是跟聖約翰之間的多年分別,甚至是一別終生。

  「他會為實現自己長期以來的決心而不惜犧牲一切的,」她說,「出於本性的愛好和感情仍舊更有力量一些。聖約翰外表平靜,簡,但內心裡卻滿腔狂熱。你會以為他很溫和,可在有些事情上他是死也不讓步的,而更糟的是,我的良心也不容許我去勸說他放棄他那嚴正的決定,說實話,我絲毫也不能為此責怪他。那是正當、高尚、符合基督教精神的,但它卻叫我心都碎了。」說著眼淚湧上她美麗的眼睛。瑪麗朝著她正在做的活計深深地埋下頭去。

  「我們如今已沒有父親,不久我們連家和兄弟也要沒有了。」她喃喃地說。

  正在這時,又插進來一樁意外,就像是命運有意安排來證實「禍不單行」這句老話確實不虛,在他們的苦惱上再加上令人難堪的一種——眼看到手的鳥兒飛走了。聖約翰眼睛看著一封信從窗口經過。他走了進來。

  「我們的約翰舅舅死了。」他說。

  姐妹倆都仿佛愣住了,但既不是吃驚也不是嚇呆,這消息在她們看來與其說是令人悲痛,倒不如說是事關重大。

  「死了?」黛安娜重複了一句。

  「對。」

  她用探索的目光盯在她哥哥的臉上。「還有什麼呢?」她低聲地問。

  「還有什麼,黛?」他回答,臉繃得像大理石那樣,毫無表情。「還有什麼嗎?嗯,什麼也沒有。你看吧。」

  他把信扔在她膝頭上。她匆匆看了一下,就遞給了瑪麗。瑪麗默默地細看了一遍,又還給了她哥哥。三人面面相覷,接著又都微笑了,——一種頗為憂鬱、淒苦的微笑。

  「阿門!我們總還活得下去。」黛安娜終於說。

  「不管怎樣,這總還不至於叫我們變得比過去更困難。」瑪麗說了一句。

  「不過這叫人心裡強烈地想起了本來可能會出現的景象,」裡弗斯先生說,「不免跟如今實際的景況成了過於鮮明的對比。」

  他折起了信,鎖進自己的書桌,又走了出去。

  好幾分鐘誰也不說話。隨後黛安娜向我掉過臉來。

  「簡,你對我們和我們的謎一定會莫名其妙,」她說,「而且覺得我們心腸太硬,對一個舅舅那樣的至親去世都並沒有更加傷心一些。不過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他,也不認識他。他是我母親的兄弟。我父親多年前跟他吵翻了。全是聽信了他的話,我父親才冒險用他的大部分財產去做一樁投機買賣,結果破了產。兩人相互埋怨,一氣之下分了手,從此沒有和解過。我舅舅後來做生意比較順利,看來積下了兩萬鎊的財產。他終身未娶,除了我們沒什麼近親,只有另外一個,也並不比我們更親。我父親一直抱有這樣的想法,以為他為了補救自己的過失,會把遺產留給我們。那封信卻通知我們,他把每一文錢都給了另外那位親戚,只留出三十畿尼讓裡弗斯家的聖約翰、黛安娜和瑪麗分,用來買三個紀念死者的戒指。他當然有權喜歡怎麼做就怎麼做,不過猛聽到這樣的消息總不免使人兜頭一盆冷水。瑪麗和我每人有一千鎊就會認為自己是很富有的了,而對於聖約翰來說,這樣一筆錢對他可以用來做的好事是極有價值的。」

  作了這番說明後,這事就給擱在一邊了,無論是裡弗斯先生還是他的兩個妹妹都沒再提起它。第二天,我離開沼地居去莫爾頓。再下一天,黛安娜和瑪麗動身去了遙遠的布××城。一個星期以後,裡弗斯先生跟漢娜回到牧師住宅。這樣,這個古老的田莊就空無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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