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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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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黎明降臨了。天剛一破曉我就爬了起來。我忙了一兩個小時來把我房間裡、抽屜裡和衣櫥裡的東西整理了一下,安排得便於我在一個短時期中暫時把它們留在這兒。這中間我曾聽得聖約翰從他房裡走了出來。他在我房門口停了下來,我擔心他要敲門,——沒有,只是有張紙條從門底下塞了進來。我撿起了紙條。那上面寫著這樣一些話: 你昨晚離開得太突然。只要你稍微再多待一會兒,眼看你就會得到基督的十字架和天使的冠冕了。兩星期後的今天我回來時,我想你一定會作出明確的決定的。在此期間,要小心並且祈禱不要陷入了誘惑,因為我相信,靈是願聽話的,但我看得出,肉是軟弱的。我將時刻為你祈禱。——你的聖約翰。 「我的靈,」我在心裡回答,「是願做一切正當的事情的,而我的肉,我也希望只要我一旦清楚地知道了上帝的意志,也是堅強得足以去執行這個意志的。不管怎樣,它堅強得足以去搜尋——探問——摸索出一條出路,來沖出這團疑雲,找到事態明確的萬里晴空。」 這天是六月一日,但早晨天氣陰寒,雨點密密地打著我的窗子。我聽見前門打開,聖約翰走了出去。透過窗戶,我望見他經過園子。他走上了穿過霧濛濛的荒原通向惠特克勞斯的路,——他要在那兒搭上驛車。 「再過幾小時我就要在你之後走那條路了,表哥。」我心想,「我在惠特克勞斯也有一輛馬車要搭。在我永遠離開之前,我在英國也有些人要去訪問和查訪。」 離早餐時間還有兩小時。為了挨過這段時間,我一邊輕手輕腳地在房間裡踱步,一邊思索著促使我採取目前這個計劃的那件異事。我回想著我當時所體味到的那種內心感受,因為我還能記得它和它那說不出的奇怪滋味。我回想著我所聽到的聲音,我再一次,而且也像前次一樣徒然地問著,它到底是從哪兒來的;看來它是來自我內心,——而不是來自外部世界。我自問,那只是一種神經質的印象——一種幻覺麼?我不能設想,也不能相信。它倒更像是一個啟示。那種奇異的感情震動,來得就像是把關保羅和西拉的監牢的地基都搖動了的那次地震①一樣,它打開了心靈的牢門,鬆開了它的鎖鏈,——把它從沉睡中驚醒,它渾身哆嗦地跳起來,傾聽著,驚得發呆;接著就接連發出三聲大喊,震動了我受驚的耳朵,鑽進我戰慄的心,傳遍了我整個靈魂。這靈魂既不驚惶,也不畏懼,卻反而大喜,仿佛是在歡慶它有幸擺脫肉體的牽掛而作的一次努力,終於得到了勝利。 ﹛① 據《聖經》載:使徒保羅和西拉在馬其頓傳道,被捉拿下獄。半夜時,「忽然地大震動,甚至監牢的地基都搖動了,監門立刻全開,眾囚犯的鎖鏈也都鬆開了。」見《新約·使徒行傳》第16章第26節。﹜ 「要不了多少天,」我停止了沉思說,「我就可以對昨晚似乎曾用喊聲來召喚我的那個人,知道一點消息了。寫信已經證明是沒有用的,——必須用親自查訪來代替它。」 吃早飯時,我向黛安娜和瑪麗宣佈了我要出門去一趟,最少要去四天。 「就一個人嗎,簡?」她們問。 「是的,我是去看望或者探問一個朋友的情況,我對他已經關心掛念了一些日子了。」 正如我明知她們心裡在想的那樣,她們原本可以說,她們一直以為我除了她們以外並沒有什麼朋友,因為的確,我以前經常是這麼說的。不過出於天生的真心體貼,她們避免作什麼表示,只有黛安娜問我是不是確實覺得身體很好,可以出門旅行了。她說我看上去十分蒼白。我回答說並沒什麼不舒服,只不過心裡有些焦急不安,相信不久就會好些的。 下面的事就好辦了,因為我既沒受到盤問,也沒受到猜測的打攪。一旦向她們解釋說我眼下還不能說明我的打算,她們也就好心而聰明地同意了我對她們保持沉默,就像我在同樣的情況下會做的那樣,給我自由行事的權利。 我在下午三點離開荒原莊,剛過四點,就來到了惠特克勞斯的路標底下,站著等候那輛要載我去遙遠的桑菲爾德的馬車到來。在那些冷僻的道路和荒涼的群山的一片寂靜中,我老遠就聽到了它在逐漸駛近。它正好就是一年前一個夏日的傍晚我在這個地點下車的那一輛,——當時我是多麼孤單、絕望和無所適從啊!我招呼一下它就停下了。我上了車,——這回再用不著用我的全部家當來抵車費了。重新踏上去桑菲爾德的路,我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飛上歸途的信鴿。 連續趕了三十六個小時的路。我是星期二下午從惠特克勞斯出發的,到接下來的那個星期四一清早,馬車在一家路邊小客棧跟前停了下來,給馬飲水。這客棧坐落在一片美景如畫的碧綠樹籬、大塊田地和矮矮的牧草坡中央(比起莫爾頓那嚴峻的北方中部荒原來是多麼面貌柔和、色澤青翠啊!),它們落入我的眼裡,就像是見到了一張似曾相識的熟面孔一樣。 「桑菲爾德府離這兒多遠?」我問客棧裡的馬夫。 「只兩英里,小姐,就在田地的那一邊。」 「我到了。」我心裡想。我下了馬車,把我帶的一隻箱子交托給客棧馬夫,讓他保管著等我來取。付了車費,給了馬夫足夠的錢,就準備走了。天色漸明,映亮了客棧的招牌,我看出了用金色寫著的「羅切斯特紋章」幾個大字。我的心直跳起來。我已經來到我主人的地界上了。但它又沉落了下去,突然想到: 「你也許不知道,你的主人本人此刻正遠在英吉利海峽的那一邊呢,而且就算他是在你正匆匆趕去的桑菲爾德府,除他之外還有誰在呢?他那發瘋的妻子。而你跟他並沒什麼相干,你既不敢去跟他說話,也不敢去見他的面。你全是白操心,——你還是別再往前走的好。」我那告誡者在竭力規勸,「向客棧裡的人探問一下吧,你要打聽的他們都能告訴你,他們馬上就能解開你的疑團。走過去找那個人,問問羅切斯特先生是否在家。」 這主意是合理的,但我怎麼也不能強迫自己去這樣做。我生怕得到一個回答,使我失望得簡直受不了。延長疑慮,也就是延長了希望。我總還可以在它的星光照耀下再看一眼宅子。我面前就是那道踏級,——就是那一連片田地,我逃出桑菲爾德府那天早晨,在仇恨的怒火驅策下又聾又瞎、心煩意亂地急急穿過的那片田地。還沒等我弄清自己究竟決定怎麼做,我就已經來到它們中間了。我走得多麼快!有時候又是怎樣地在奔跑啊!我是如何眼巴巴急於一眼望見那熟悉的樹林子啊!我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高興看到一棵棵我所熟悉的樹,和樹叢間露出的一角角牧草地和小山坡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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