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一二四


  「請問,派裡尼老闆,」弗蘭士問道,「今天不是要殺人嗎?」

  「是,大人,但假如您問這句話的原因是想弄到一個窗口,您就太遲啦。」

  「噢,不!」弗蘭士答道,「我並沒有這樣的意思,而且即使我想去親眼看看那種情景,我也可以到平西奧山上去看的,是不是?」

  「噢,我想大人是不願意和那些下等人混在一起的,他們簡直把那座小山當作天然的戲臺啦。」

  「我多半不會去,」弗蘭士答道,「但講一些消息給我聽聽吧。」

  「大人喜歡聽什麼消息?」

  「咦,當然是判死的人數,他們的姓名,和他們怎麼死法。」

  「巧極了,大人!他們剛才把『祈禱單』給我拿來了,才來了幾分鐘。」

  「『祈禱單』是什麼?」

  「每一次殺人的前一天傍晚,各條街的拐角處就掛出木頭牌子來,牌子上貼著一張紙,上面寫著死犯的姓名,罪名和刑名。這張佈告的目的是籲請信徒們做禱告,求上帝賜犯人誠心懺悔。」

  「而他們把這種傳單拿給你,是希望你也和那些信徒們一同禱告是不是?」弗蘭士問道,心裡卻有點不相信。

  「噢,不是的,大人,我和那個貼告示的人約好了的,叫他帶幾張給我,像送戲單一樣,那末,假如住在我旅館裡的客人想去看殺人,他就可以預先知道詳細的情形了。」

  「憑良心說,你真是服務周到了,派裡尼老闆。」弗蘭士喊道。

  「大人,」旅館老闆微笑著答道,「我想,我或許可以自誇一句,我絕不敢絲毫怠慢,以致辜負貴客惠顧小店的雅意。」

  「這一點,我已經看得夠明白啦,我最出色的店東,這就是你體貼客人最好的一個證明,我一定到處給你去宣揚。現在,請把這種『祈禱單』拿一張來給我看看吧!」

  「大人,這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了,」旅館老闆一面說,一面打開房間門,「我已經在靠近你們房間的樓梯口上貼了一張。」於是,他把那張告示從牆上撕下來,交給弗蘭士,弗蘭士讀道:

  公告:奉宗教審判廳令,二月二十二日星期三,即狂歡節之第一日,死囚二名將于波波羅廣場明正典刑,一名安德裡·倫陀拉,一名庇庇諾,即羅卡·庇奧立;前者犯謀害罪,謀殺德範可風之聖拉德蘭教堂教士西塞·德列尼先生;後者則系惡名昭彰之大盜羅傑·范巴之黨羽。第一名處錘刑,第二名處斬刑。凡我信徒,務請為此二不幸之人祈禱,籲求上帝喚醒彼等之靈魂,使自知其罪孽,並使彼等真心誠意懺罪悔過。

  這和弗蘭士昨天晚上在鬥獸場的廢墟中所聽到的完全一樣。說明書上沒有哪一點有什麼不同。死囚的姓名,他們的罪名,以及處死的方式都和他以前聽說的相符。所以,那個勒司斐人多半就是大盜羅傑·范巴,而那個穿披風的人則多半就是「水手辛巴德」。毫無疑問他還在羅馬進行他的博愛事業,像他以前在韋基奧港和突尼斯一樣。時間在前進,已經到五點鐘了,弗蘭士正想去喊醒阿爾培,忽然看到他已衣冠端整地從他的房間裡走出來了,使他大吃一驚。那麼,阿爾培的頭腦裡也早已盤旋著狂歡節的種種樂趣,以致他竟出乎他朋友的意料之外,挺早就離開了他的枕頭。

  「現在,我出色的派裡尼老闆,」弗蘭士向旅館老闆說,「既然我們已經準備好了,你看,我們立刻就去拜訪基度山伯爵行嗎?」

  「當然囉,」他答道,「基度山伯爵一向是起身很早的,我敢擔保他已經起身了兩個鐘頭啦。」

  「那末,假如我們馬上就去拜訪他,你真的以為不會越禮嗎?」

  「絕對不會。」

  「既然如此,阿爾培,假如你已經準備好了的話——」

  「完全準備好啦。」阿爾培說。

  「那末我們去謝謝那位慷慨的鄰居吧。」

  「走吧。」

  旅館老闆領那兩位朋友越過樓梯口。伯爵的房間和他們之間就只隔著這麼個樓梯口。——拉了拉門鈴,當僕人把門打開時,他就說:「法國先生來訪。」

  那個僕人很恭敬地鞠了一躬,請他們進去。他們穿過兩個房間,房間裡佈置新穎,陳設華貴,他們真想不到在派裡尼老闆的旅館裡能有這樣的房間,最後他們被引進一間佈置得很高雅的客廳裡。地板上是最名貴的土耳其地毯,柔軟而誘人的長榻,圈椅和沙發,沙發上堆著又厚又軟的墊子,坐在上面一定是很舒服的。牆壁上很整齊地掛著第一流大師的名畫,中間夾雜著古代戰爭名貴的勝利紀念品,房間裡每一扇門的前面都懸掛著昂貴的厚厚的門帷。「兩位大人請坐,」那個人說,「我去通報伯爵閣下,說你們已經來了。」

  說完了這幾句話,他就消失在一張門帷的後面。當那扇門打開的時候,一架月琴的聲音傳到了兩個青年的耳朵裡,但幾乎立刻就又聽不到了,因為門關得非常快,只放了一個悅耳的音波進客廳。弗蘭士和阿爾培互相以詢問的目光對望了一眼,然後又轉眼望著房間裡這些華麗的陳設。這一切似乎愈看愈漂亮。

  「唉,」弗蘭士對他的朋友說,「你對於這一切都怎麼想?」

  「哦,憑良心說,我的好人哪,據我看,我們這位鄰居要不是個做西班牙公債空頭成功的證券經紀商,就一定是位微服出遊的親王。」

  「噓!」弗蘭士答道,「這一點我們馬上就可以知道了——因為他來啦。」

  弗蘭士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已聽到一扇門打開的聲音,接著,門帷立刻掀了起來,而這一切財富的主人公就站在了兩個青年的面前。阿爾培馬上站起來迎上去,但弗蘭士卻像被符咒束縛住了似的仍舊坐在椅子上。進來的那個人就是鬥獸場的怪客,昨天對面包廂裡的男人,和基度山島上神秘的東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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