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一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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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把庇庇諾拉到一邊,低聲吩咐了他幾句話,庇庇諾就拿著一支馬車裡帶來的火把走開去了。五分鐘過去了,這時,弗蘭士眼看那個牧羊人順著一條小徑在羅馬平原高低不平的地面上向前走,在長長的紅色的牧草中消失了,那些牧草似乎像是一隻大獅子背頸上豎起的鬣毛。「現在,」伯爵說,「我們跟他走吧。」弗蘭士和伯爵於是也順著這條小徑前進,走過一百步,他們就到了一片通到一個小穀底去的斜坡上。他們發覺有兩個人在陰影裡談話。 「我們應不應該再向前走?」弗蘭士問伯爵,「或是停一停再說?」 「我們向前走吧,庇庇諾大概已把我們要來的事通報了哨兵。」 那兩個人之中一個就是庇庇諾,另外那個是一個望風的強盜。弗蘭士和伯爵向前走,那個強盜向他們敬禮。 「大人,」庇庇諾對伯爵說,「請跟我來,陵墓就到了。」 「那末走吧。」伯爵答道。 他們走到一叢灌木後面,在一堆石塊中間,有一個僅可容身的進口。庇庇諾第一個從這條石縫裡進去,但走了幾步以後,地道就開闊了。然後他停下來,點著他的火把,轉身看他們有沒有跟進來。伯爵先鑽進一個四方形的空間,弗蘭士緊跟著進來,這條狹徑微微向下傾,愈走愈寬;但弗蘭士和伯爵依舊不得不彎著腰前進,而且恰恰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他們這樣走了一百五十步,然後就有一聲「是哪一個?」喝止了他們。同時,火把的反光之中,他們看到了一支馬槍的槍銃。 「一個朋友!」庇庇諾應聲回答,他獨自向那個哨兵走上去,向他低聲說了幾句話,於是像那第一個一樣,他也向兩位午夜的訪客敬禮,並做了一個手勢,表示他們可以繼續前進。 那個哨兵的後面有一座二十級的臺階。弗蘭士和伯爵拾級而下,發覺他們已站在一個墳場的交叉路口。五條路像一顆星的光芒似的散射出去,牆壁上挖有棺材形的壁龕,表示他們終於已到了陵墓裡面。有一處凹進去的地方非常深,也看不見裡面有什麼光。伯爵把他的手扶到弗蘭士的肩頭上。「您想不想看一座在睡夢中的強盜營?」 「當然囉。」弗蘭士回答。 「那末,跟我來。庇庇諾,把火把弄熄吧。」 庇庇諾遵命,於是,弗蘭士和伯爵突然陷入了極端的黑暗之中。但在他們前面五十步的地方,牆上似乎有一種暗紅色的光在抖動,自從庇庇諾把火把熄滅以後,那個光就比較看得清楚了。他們默默地前進,伯爵扶著弗蘭士,好像他有一種奇特的本領,能在黑暗裡看見東西似的。但弗蘭士自己也能把那光當作他的嚮導,而且愈向前走,也就愈看得清楚。他們的前面是三座連環的拱廊,中間那一座就作了出入的門戶。 這三座拱廊一面通到伯爵和弗蘭士來時的那條地道,一面通到一間四方形的大房間,房間的四壁佈滿了我們以前所說過的那種同樣的壁龕。在這個房間的中央,有四塊大石頭,這以前顯然是當祭壇用的,因為那個十字架依舊還在上面。廊柱腳下放著一盞燈,它那青白色的顫抖的光照亮了這一幕奇特的場面,把它呈現在這兩位躲在陰影裡的來客眼前。房間裡坐著一個人,用手肘靠著廊柱,正在看書,他的背向著拱廊,並不知道有兩位新來者,正透過拱廊的門洞在注視他。 這個人就是隊裡的首領羅傑·范巴,在他的四周,可以看到二十多個山賊,都裹在他們的披風裡,橫七豎八一堆堆地躺在地上,或用背靠著這墓穴四周的石凳。在遠遠的那一堆,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個哨兵,默默地,像一個幽靈似地,在一個洞口前面踱來踱去,至於何以能辨別出那裡有一個洞口,是因為那個地方的似乎更黑暗。當伯爵認為弗蘭士已看夠了這一幅活生生的畫面時,他就用手在嘴唇上掩了一掩,警告他不要出聲,然後走下那通入墓穴去的三階踏級,從中間的那座拱門進入房間,向范巴走近去,後者看書看得這樣出神,以致竟沒有聽到他的腳步聲。 「是哪一個?」哨兵沒有他的首領這樣出神,他在燈光之下看到一個人影向他的首領走近去,就吆喝起來。聽到這一聲吆喝,范巴立刻站起來,同時並從他的腰帶裡拔出一支手槍。一霎時,所有的強盜都跳了起來,二十支馬槍平舉著對準伯爵。「喂,」他說,他的聲音十分鎮定,臉上的肌肉一絲都沒有顫動,「喂,我親愛的范巴,我看,你接待朋友的禮節倒很隆重呀!」 「槍放下!」首領一面喊,一面做了一個威嚴的手勢,並和其餘那些人一樣恭恭敬敬地除下他的帽子,然後轉向造成這幕場面的那位奇人,說,「請您恕罪,伯爵閣下,我因為絕沒想到大人光臨,所以沒有認出您。」 「你的記憶力在一切事情上似乎都是同樣的短暫,范巴。」伯爵說,「你不但忘記了人的臉,而且也忘記了你和他們訂定的諾言。」 「我忘記了什麼諾言,伯爵閣下?」那強盜問,神色很惶恐,像是一個人做錯了事急於想加以補救的樣子。 「我們不是約定,」伯爵問道,「不但我個人,而且我的朋友,你也應該加以尊敬的嗎?」 「我哪一件事破壞了這個條約呢,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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