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二二〇 |
|
|
|
「我!」那青年女郎說,「他甚至連瞟都不瞟我一眼呢,正巧相反,假如我偶爾撞見他,他看來倒像是要避開我。啊,他並不寬宏大量,他也沒有你所說那種超凡的慧眼——因為,假如他有的話,他就會看出我的不幸。假如他寬宏大量的話,看到我這樣憂悶和孤獨,他就會利用他的勢力來為我造福。再假如,像你所說的,他像那太陽,他就會用一縷賦予生命的光線來溫暖我的心。你說他愛你,瑪西米蘭,你怎麼知道他的動機?人們對於像你這樣一個掛著一把長指揮刀、蓄著一叢威猛的小鬍子的軍官總是尊敬的,但他們以為壓迫像我這樣一個隻會哭泣的可憐的姑娘是無所謂的。」 「啊,凡蘭蒂,我保證你弄錯了。」 「假如不然的話,假如他對我用外交手腕的話——那就是說,假如他像那種為了最後可以獲得支配的權力而先用種種方法來討好全家每一分子的外交家的話——他就會,即使一次也好,賜給我那種你極口頌揚的微笑。但不,他看出我很不快樂,他知道我對他無用,所以他一點都不注意我。誰知道呢?或許為了要討好維爾福夫人和我的父親,他竟在盡可能地迫害我。他不應該這樣瞧不起我,這是不公道的,毫無理由的。啊,原諒我,」凡蘭蒂說,她注意到了她的話在瑪西米蘭臉上所產生的影響,「我錯了,因為我的心裡根本沒有那個人的影子,而我卻胡亂批評了他一通。我不否認他有你所說的那種力量,也不否認我曾感到過那種力量的存在,但在我這方面說來,與其說那種力量能產生好處,還不如說它能產生禍害更正確些。」 「好了,凡蘭蒂,」摩萊爾歎了一口氣說,「這件事情我們不要再討論了吧。我什麼都不告訴他就是了。」 「唉!」凡蘭蒂說,「我知道我使你很痛苦。噢,我希望有一天能執手請你原諒。但我實在並非對他抱著毫無根據的偏見。告訴我,這位基度山伯爵給了你什麼好處?」 「我承認你這個問題很使我為難,凡蘭蒂,因為我說不出伯爵曾給我任何明顯的好處。可是,正如我已經告訴過你的,我對他有一種本能的愛,這種愛的來源我無法向你解釋。太陽給了我什麼好處沒有?沒有,它用它的光溫暖了我,憑著它的光,我可以看見你——只是如此而已。再譬如,某種花香給了我什麼好處沒有?沒有,它的香味使我的嗅覺感到很舒適——當有人問我為什麼讚美它的時候,我只能這樣說。我對他的友情正如他對我的一樣奇怪,一樣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一個秘密的聲音似乎在向我耳語,說這一次突兀而意外的結交一定不是偶然的。在他最簡單的舉動上和他最秘密的思想裡,我發覺都和我有關,你或許要笑我,但我告訴你,自從我認識了這個人以來,我就有了一個荒唐的念頭,以為我所遇到的一切好運都是他創造出來的。你會說,我沒有這種保護也已活了三十年了,是不是?沒有關係——但等一等,我且來舉一個例。他請我在星期六到他那兒去吃飯,在他,這原是一件極其自然的事情。 「好,我後來又打聽到什麼消息?這次請客,你的母親和維爾福先生都要來。我將在那兒會到他們。誰知道那一場會見將來會得出怎麼樣的好處呢?這種事情表面上極其簡單,但我卻從中看出一些驚人的意義,從中得到了一種奇怪的信心。我對我自己說,這位奇人表面上雖然是為了大家,但實際上是故意為我安排,讓我會一會維爾福先生夫婦的。我也承認,有時候我甚至想從他的眼睛裡去探測他究竟是否已猜透了我們的秘密戀愛。」 「我的好朋友,」凡蘭蒂說,「要是我老是聽到你像這樣沒頭沒尾的講話,我真要為你的理智擔憂,把你看做一個幻想家了。這一次的會見,除了純粹偶然以外,難道你還可能看出什麼別的意義來嗎?請稍微想一想。我的父親是從不出門的,他幾次想辭絕這回的邀請。維爾福夫人則正巧相反,她極想去看看這位怪富翁家裡的情形,花了很大的氣力才說服我的父親陪她去。不,不!我以前所說的話並沒有錯,瑪西米蘭,除了你和我那比僵屍稍微好一點的祖父以外,我在這個世界上再沒有可求助的人了。」 「從邏輯上講,我知道你是對的,」瑪西米蘭說,「你那甜蜜的聲音平常對我是這樣的有力,但今天卻沒有說服我。」 「但你的話也沒有說服我,」凡蘭蒂說,「我承認,假如你不能給我更強有力的證據——」 「我還有一個證據,」瑪西米蘭猶猶豫豫地說,「但是——的確,凡蘭蒂,我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它甚至比那第一個更荒唐。」 「那就糟了。」凡蘭蒂微笑著說。 「我對於這件事還沒有斷定。十年的從軍生活使我相信,有時我的念頭是要靠突然的靈感來決定的,因為那種神秘的衝動好幾次救了我的命,它使我偏左或偏右,那致命的槍彈因此就只從我的身邊穿過。」 「親愛的瑪西米蘭,你為什麼不把你的死裡逃生歸功於我的禱告呢?當你離開的時候,我不再為我自己禱告了,而只是不斷地為你祈求平安。」 「是的,自從你認識了我以後是如此,」摩萊爾微笑著說,「但那可不能適用於我們未曾相識的時候呀,凡蘭蒂。」 「你這個人真惹人生氣,一點都不肯相信我的話,但是讓我來聽聽你自認為荒唐的第二個例證吧。」 「嗯,從這個缺口望過去,你可以看到那匹我騎到這兒來的新買的駿馬。」 「啊,這匹馬多雄壯呵!」凡蘭蒂喊道,「你為什麼不把它牽到門邊來呢!我可以和它談話,它會懂得我的。」 「你瞧,它是一頭極其名貴的牲口,」瑪西米蘭說,「嗯,你知道我的手頭是不寬裕的,而且素有『理智人』之稱。噢,我到一個馬販子那兒去,看到了這匹漂亮的馬。我已經給它取名叫米狄亞。我問要什麼價錢,他們說要四千五百法郎。所以我不得不打消這條心思了,這是你可以想像得到的。但我承認我走開的時候心頭很沉重,因為那匹馬很親熱地望著我,把它的頭在我的身上擦來擦去,而當我騎在它身上的時候,它又以最討好的姿態連連騰躍。 「當天晚上,幾個朋友來拜訪我——夏多·勒諾先生、狄佈雷先生,還有五六個你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紳士。他們提議打撲克。我是從來不玩的,因為我既沒有多餘的錢可輸,也不會窮到想去贏別人的錢來用。但這是在我的家裡,你知道,所以除了叫人去拿牌以外沒有別的辦法,我就叫人去拿牌。正當他們在桌子前面坐下來的時候,基度山先生到了。他也在他們中間占了一個位子,大家玩起來,結果是我贏了。說來真有點難為情,我竟贏了五千法郎。我們到午夜才分手。 「我壓不住心頭的歡喜,所以我跳上一輛輕便馬車,疾駛到馬販子那兒。我興奮地狂拉門鈴。來開門的那個人一定把我當作一個瘋子,因為我立刻沖到馬廄裡。米狄亞正站在馬槽前面在那兒吃草,我立刻把鞍子和轡勒套上去,它極其溫順地讓我擺佈,於是把四千五百法郎放到那驚愕的馬販子手裡,我開始馳向香榭麗舍大道,要在那兒跑一次夜馬以了我的心願。當我騎過伯爵門前的時候,我看到有一個窗口裡還有燈光,而且我好像看到他的影子在窗簾後面移動。哦,凡蘭蒂,我堅決地相信他知道我想得到這匹馬,他是故意輸錢給我去買它的。」 「我親愛的瑪西米蘭,你真的太喜歡幻想了,你不會愛得我長久的。一個生活在這種詩意和幻想世界裡的男子,對於我們這種平凡無奇的接觸一定覺得太少刺激了。但他們在叫我啦。你聽到沒有?」 「啊,凡蘭蒂!」瑪西米蘭說,「從這個柵欄口伸出一隻手指給我,讓我親一親。」 「瑪西米蘭,我們說過的,我們只應該把我們自己看做兩個聲音,兩個影子。」 「隨便你,凡蘭蒂。」 「假如我實現了你的願望,你高興嗎?」 「噢,當然囉!」 凡蘭蒂踏到門沿上,不但把她的手指,而且把她的整只手都從缺口伸出來,瑪西米蘭發出一聲喜悅的喊叫,跳上前去,抓住伸給他的那只手,在那只手上印了一個狂熱的吻。於是那只小手立刻縮了回去,那青年看到凡蘭蒂匆匆地向屋裡奔去,像是她幾乎已被她自己的情感衝動嚇倒了似的。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