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頁 下頁 |
| 三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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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爾福的額頭上爆出一片冷汗,他的腿發抖,他的腦子裡充滿了一片紛亂的念頭。「在維爾福夫人的房間裡?」他害怕地說,於是他便一手抹著額頭,一手扶住牆,慢慢地走回去。要走進房間,就必須再看到他那不幸的妻子的屍體。要呼喚愛德華,他一定會在那變成墳墓的房間裡造成回音。說話似乎像在破壞墳墓的沉寂。維爾福覺得他的舌頭已麻木了。「愛德華!」他口吃地說,「愛德華!」那孩子並無回答。假如他曾走進他母親的房間而不曾再出來,他又會在哪兒呢?他踮著腳趾走上去。 維爾福夫人的屍體橫躺在那通寢室的門口,而愛德華一定在那個房間裡,那個屍體似乎在守護門檻,眼睛一動不動地張大著,嘴唇上帶著一個可怕的、神秘的、譏諷的微笑。從那打開著的門口望過去,可以看見寢室的一部分,可以看見一架直立鋼琴和一張藍緞的睡榻。維爾福移前兩三步,看見他的孩子躺在沙發上,——無疑地是睡著了。那不幸的人發出一聲歡喜的喊叫,一線光明似乎透入那絕望的黑暗深淵。他只要跨過那屍體,走進寢室,抱起他的孩子,遠走高飛就得了。 維爾福已不再是那個深謀遠慮的偽君子了,他是一隻受傷將死的老虎,他的牙齒已在最後的痛苦中磨碎了。他不再怕現實,他只怕鬼。他跳過那屍體,像是把它看做一隻火爐似的。他把那孩子抱在他的懷裡,摟他,搖他,喊他,但那孩子並不回答。他把他那急切的嘴唇去親那孩子的臉頰,那個臉頰是冰冷慘白的。他摸他那僵硬的四肢,他把手壓在他的心上,但那心已不再跳動了,那孩子死了。一張折攏的紙從愛德華的胸部落下來。維爾福像遭了雷擊似地跪下來,那孩子從他的手上落下來,在地板上滾到他母親的身邊。維爾福拾起那張紙,認出是他妻子的筆跡,急忙看它的內容。內容是這樣的: 你知道我是一個好母親,因為我是為了我兒子的緣故才變成一個罪人的。一個好母親不能和她的兒子分離。 維爾福不相信他的眼睛,他不能相信他的理智。他向那孩子的屍體爬過去,像一隻母獅默視它死掉的小獅子一樣。於是他的胸膛沖出一聲尖銳的喊叫。「上帝!」他說,「上帝永在啊!」那兩個死者嚇壞了他。他不能忍受兩個屍體所填充的寂靜。直到那時為止,他始終由他的腦力、他的憤怒、他的絕望,以及曾激起提坦們①大鬧天宮、埃阿斯②向蒼天挑戰的那種悲痛支持著。 ﹛① 希臘神話中推翻大神的巨人。﹜ ﹛② 希臘古代傳說中的英雄,沉船後流落於一處岩石上,詛咒蒼天,遂被海濤吞沒。﹜ 現在,他站起身來,他的頭被悲哀的重量壓低著。他擺一擺他那被驚汗所潤濕的頭髮,決定去找他的父親,他,他從未對任何人表示過憐憫,但現在他要找一個人來訴述他的不幸,他要找一個人來對之哭泣。他走下我們所熟悉的那座小樓梯,進入諾梯埃的房間。那老人正帶著他的殘廢所允許他表現的最親熱的表情在傾聽布沙尼長老說話,布沙尼長老則仍像往常一樣的冷淡和平靜。維爾福一看見那長老,便用手抹一抹他的額頭。他記得他曾在阿都爾晚餐以後去拜訪過他,也記得長老曾在凡蘭蒂去世的那天到這座房子裡來過。「你在這兒,閣下?」他歎道,「難道你總是特地為人來送死的嗎?」 布沙尼轉過身來,看到那法官臉上所刻畫著的興奮和他眼睛裡那種野蠻的凶光,他知道開庭的場面已經完成了,但他不知道此外還有別的事情。「我以前曾來為你的女兒祈禱過。」他答道。 「但你今天是為什麼來的?」 「我來告訴你:你的債已經償夠了,從此刻起,我將祈禱像我一樣的上帝寬恕你。」 「老天哪!」維爾福恐懼地退後幾步喊道,「這顯然不是布沙尼長老的聲音呀!」 「不!」長老拉掉他的假髮,搖一搖頭,他那茂密的黑髮便披散到他那英俊的面孔兩旁。 「這個臉是基度山伯爵!」檢察官帶著一種驚呆的表情喊道。 「你說得並不全對,檢察官閣下,你必須想得更遠一點。」 「那種口音!那種口音!我是在哪兒第一次聽到那種口音呀?」 「你是在馬賽第一次聽到的,在二十三年以前,你與聖米蘭小姐舉行婚禮的那一天。查一查你的文件吧。」 「你不是布沙尼?你不是基度山?你就是那個躲在幕後與我不共戴天的死對頭!我在馬賽的時候一定在哪一件事上錯待了你。噢,慘呀!」 「是的,你說得的確對,」伯爵把雙手叉在那寬闊的胸前,說,「想想看!仔細想想看!」 「但我怎樣錯待了你?」維爾福喊道,他的腦子正在那既非幻夢也非現實的境地中徘徊于理智和瘋狂之間,——「我怎樣錯待了你?那末告訴我吧!說呀!」 ![]() ↑他的頭被悲哀的重量壓低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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