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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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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兩位先生抓住琴凳,把我抬得離鋼琴遠遠的,抬向餐桌,他們一邊用口哨吹著一支歌,一邊輕輕搖晃著我。 看來,所有的人都贊成這種做法,那位姑娘說:「您看,尊貴的夫人,他彈得多好。我早就知道的。您還那麼擔心來著。」 我明白了,瀟灑地躬身表示感謝。 有人給我倒了一杯檸檬汽水,一個塗著紅嘴唇的小姐端著杯子喂我喝。女主人用銀碟子遞給我一塊蛋白甜餅,一個身穿雪白連衣裙的女孩把甜餅送進我嘴裡。一個滿頭金髮、身材豐滿的小姐在我頭頂上舉著一串葡萄,我只需摘下來就行了,她則盯著我那躲躲閃閃的眼睛。 因為所有的人都對我那麼好,所以,當他們再次一致阻止我走向鋼琴時,我當然覺得很奇怪。 「夠了。」男主人說,在此之前,我一直沒注意到他。他走出去,旋即又回來,拿著一頂巨大的禮帽和一件有花朵圖案的銅褐色大衣。「這是您的東西。」 這儘管不是我的東西,但我不願意麻煩他再去找一次了。男主人親自給我穿大衣,他幾乎要貼到我的身體,大衣正合適。一位面目慈善的女士逐漸彎下身子,從上到下給我扣上大衣扣子。 「那麼,您多保重,」女主人說,「歡迎您不久後再來。您知道,我們隨時願意見到您。」這時,所有的人都躬身致意,好像真有必要似的。我也試著鞠躬,但我的大衣太瘦。所以我拿起帽子,極其笨拙地走出門去。 但是,當我邁著小步走出房門後,我的眼前突然出現了明月高懸、繁星密佈的蒼穹,市政廳前的環形廣場,馬利亞石柱和教堂。 我平靜地從陰影裡走到月光下,解開大衣扣,讓自己暖和起來;然後,我舉起雙手,讓夜的嘈雜沉寂下來,開始思考: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裝得好像你們真的存在似的。你們想讓我相信我不是真的,滑稽地站在綠色的石子路上。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你,天空,曾是真的,而你,環形廣場,從不曾真過。 「這是真的,你們總是比我優越,但也只是在我不打擾你們的情況下。 「感謝上帝,月亮,你不再是月亮了,不過,這可能是我的疏忽,我給你取名叫月亮,現在仍稱你為月亮。為什麼當我把你叫做『顏色奇怪的、被遺忘的紙燈籠』時,你不再那麼高興了呢。為什麼當我叫你『馬利亞柱』時,你幾乎要縮回去呢,而且,當我稱你為『灑出黃光的月亮』時,我再也看不到你那咄咄逼人的姿態了,馬利亞柱。 「看來的確如此,如果有人對你們進行深思,就會讓你們不舒服;你們就會減少勇氣和健康。 「上帝,如果思考者能向醉酒者學習,那才會多麼有益於健康啊!」 「為什麼一切都變得安靜了。我覺得沒有風了。那些小房子,那些常常像裝著小輪子一樣在廣場上滑來滑去的小房子,也結結實實地定住了——寂靜——寂靜——根本看不見那條通常把房子和地面分開的黑色細線。」 我跑了起來。我毫無阻礙地繞著大廣場跑了三圈,由於我沒有碰到醉漢,所以我無需減速,絲毫不覺得費力地朝卡爾街跑去。我的影子比我小,常常在我旁邊的牆上跑著,就像是在牆和路基之間的狹路上。 當我經過消防隊的房子時,聽到從小環形路那邊傳來嘈雜聲,我拐上那條路後,看見一個醉漢站在噴泉的欄杆旁,他兩臂平伸,用拖著木拖鞋的雙腳在地上跺著。 我首先站住,想讓我的呼吸平穩下來,然後,我走向他,從頭上摘下禮帽,自我介紹: 「晚安,柔弱的貴人,我二十三歲,但我還沒有名字。而您肯定有著一個奇怪的、可以吟唱的名字,來自那偉大的城市巴黎。那正在失衡的法國宮廷的極其不自然的氣息包圍著您。 「您那雙有色的眼睛肯定看見了那些高貴的女士,她們已經站在高大、明亮的平臺上,譏諷似的扭動著纖細的腰肢,而她們那也是展開在臺階上的彩繪拖裙後裾還攤在花園的沙地上。——不是嗎,到處都有身穿裁剪粗俗的灰色燕尾服和白色褲子的僕人們往長杆上爬,他們的雙腿環繞著長杆,上身經常彎向後方和側面,因為,他們必須扯著粗大的繩子,把許多巨大的灰色幕布從地下掛到高處去並撐開,因為高貴的女士希望看到一個霧濛濛的清晨。」 他打了個嗝,差點兒嚇著我,我說:「真的,這是真的嗎,先生,您來自我們的巴黎,來自那狂風暴雨的巴黎,來自那個熱情奔放的冰雹天?」 當他再次打嗝時,我尷尬地說:「我知道,這是我的極大榮幸。」 我用敏捷的手指扣上大衣,然後熱烈而又靦腆地說: 「我知道,您認為不值得回答我,但是,如果我今天不問您,我就將過一種淒慘的生活。 「我請求您,裝扮入時的先生,別人告訴我的都是真的嗎。巴黎有沒有只用漂亮衣服做成的人,那裡有沒有只有大門的房子,夏天,城市上方的天空真的是流動的藍色嗎,點綴著朵朵白雲,它們全都是心形的。那兒有沒有一個門庭若市的蠟像館,裡面只有掛著小牌的樹,上面寫著最著名的英雄、強盜和情人的名字。」 「還有這則消息!這則顯然虛假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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